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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姓名今尚存

剑落千山雪 观山眠48402026-09-02

薛摇枝疯了。

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会这样想。

这并不代表她做了什么疯狂的举动。

正相反,薛摇枝异常的沉默,异常的安静。

而这种异常,仅仅浮于表面之上,潜藏在磐石下的是涌动的、暴烈的火焰,只要和她对视过的人都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一点,那种虬枝生长在嶙峋怪石中的扭曲顽强令人心惊,更令人畏惧,因为没有人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爆发,所以更加不敢靠近她。

很快,薛摇枝的身边又只剩下了赫铃。

但就算是赫铃,事到如今,也很难摸清楚薛摇枝的想法了。

在姚渡剑死后,薛摇枝开始到处打听当年的事情,包括薛皎然和姚渡剑为什么要前往中原,又为什么要遁入黄沙隘口,这些她原本一点儿也不关心的东西,却是支撑她麻木地度过每一日的动力。赫铃不欲隐瞒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盘托出——于是薛摇枝也得以知晓,赫铃那一家人对她的友善起初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想要帮助自己,而是为了赎罪,赫铃说完后,惴惴不安地等着薛摇枝的反应,过了一阵,听到她嗤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她说,“想来我那时的脾性,本就不足以让人无故付出许多。”

薛摇枝变得很刻薄。

赫铃感觉到包裹着她身体的、无形的屏障变得越来越厚。

她极力想要伸出手去,薛摇枝就退得更远,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被她烫伤。

转而,赫铃又想,薛摇枝似乎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自己原先在屏障内,未能察觉到她的疏离,如今被薛摇枝亲手推出屏障,才感觉到她的冷淡有多么刺骨,然而无论她如何询问,如何祈求,薛摇枝都没什么表情,只是像往常一样温柔而冷酷地递给她帕子擦泪,然后说,赫铃,错了,我没有疏远你啊。

她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常常在一起。

但是她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无话可说。

——就像薛摇枝会被赫铃的热情烫伤一样,赫铃也会被薛摇枝的冷漠冻伤。

慢慢的,赫铃也认清了事实,她不再将对薛摇枝的关切当作自己的义务,而是将重心放在了自己身上,她开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譬如角斗,譬如射箭,她不用顾忌从未习武的薛摇枝,她身边的人很多,即使少了很特别的薛摇枝,她的生活也不会停止。

唯独每逢薛摇枝生辰之际,赫铃都会默不作声地推掉所有事情去她家里。

薛摇枝的“病”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严重,大抵是因为姚渡剑给她造成的创伤实在太惨烈,生辰对她而言再也不意味着美好的祝愿,而是意味着诅咒,这一天,她会感觉浑身疼痛难忍,仿佛有人在撕扯她的身体,太阳穴突突的疼,几欲裂开,这种要命的疼痛让她变得愈发暴戾,痛苦地挣扎,用指甲抠挖着自己的皮肉,直到满地都是血迹。

赫铃也不是没有请医师给薛摇枝看过。

据薛摇枝所说,她身上好像有绳索紧紧地纠缠,越挣扎缠得越紧,几乎嵌入血肉,每一寸肌肤都火辣辣地疼,脑袋像是被一下下地用力捶砸,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但是医师却告诉赫铃,薛摇枝的身体没有大碍。

她的疼痛,大概只是因为她“觉得”疼,而不是因为身体原本就受了损伤。

医师说,只要到了第二天,薛摇枝的疼痛就会随之消失,哪有如此准时的病?

赫铃明白了过来。从薛摇枝将姚渡剑的头颅砸碎的时候,她摇摇欲坠的精神也被她亲手砸碎,如果真的有看不见的人在对薛摇枝加以酷刑,那么那个人就是薛摇枝自己。

而她这个昔日的友人能够做的,就是在这一天守在薛摇枝身边,防止她因为剧烈的疼痛而做出自杀的行为,当赫铃按住薛摇枝的时候,听着薛摇枝痛苦抽气的声音,她偶尔会想,这种关心或许才是最残忍不过的了,对薛摇枝而言,活着大概比死更加可怕。

子时一过,薛摇枝身上的疼痛逐渐减轻,赫铃便放开了她。

两人坐在房间里,窗外飞雪纷纷扬扬,一如她们淋着大雪嬉笑追闹的那日,赫铃猜薛摇枝也想到了当年的事情,因为她们如今鲜少有这样安静亲密的时候,连气氛也变得柔和起来,过了一阵,赫铃站起身来,说,那我回去了,于是薛摇枝点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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