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海风渐劲。
“飒”地一阵疾风,终于将日间烈日的荼毒在这一刻彻底地一扫而空,多日来的闷热炙烤化作了一片清凉。
遍体生凉的惬意让跟着莎琳娜在马路上四处跑了一溜够的秦公子打心底里生出了一阵说不尽的舒爽腻意,只觉得周身的淋漓大汗都随着这一阵凉风消散无踪了。
这一轮时间也不算长、路途也不算远的疯跑,本来以秦公子看起来虽然不是很高明但是也颇为可观的身手和体格来说也不至于会过于狼狈,但是这跑可不光是跑那么简单啊,既要想方设法地追寻那个抢走了亚瑟的神秘男子,又要千方百计地避开那些执法者的搜索——虽然他们根本踩不着神秘男子?幻消逝的影子,也感受不到追踪者的脚步——那种绞尽脑汁、提心吊胆,既要全神贯注又要分心四顾的心理压力和精神消耗,实在也不是简简单单一个“累”字了得的呀。
这时站在远离那处小院的市中心一处小型写字楼楼顶,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又有渺然清风带走酷热,怎么能让秦公子不感觉无比的轻松愉快呢?但是显然他身边的冰狐莎琳娜小姐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
那张本来就冰雕一样无暇白玉般的俏脸,这时明显更多出了一丝黑气来,一个人静静立在楼沿,眺望着海的方向,似乎真成了一尊冰雕。
但是秦公子隐隐然还是从她的双眸中依稀看到一些隐藏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银月清辉下,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更像被覆了一层轻纱,更凭空增添了一重神秘的迷蒙。
四层楼顶上的风势当然要比平地上更加劲疾得多,莎琳娜那头柔顺的大波浪长发随风飘舞,皎洁的月光给她的身周披上了一层柔和淡然的光晕,那个颀长峭拔的身影带着缥缈的灵动和深沉的端凝,就像舞动着暗夜神秘的精灵,就像紧守着亘古奥妙的玄冰。
一切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飘忽不定。
秦公子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超然飘逸的身影跟穆图、那猜甚至是本那些人联系在一起,这个人,这个总是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这个总是隐身暗处、悄无声息的个性女子,这个如此飘逸如此清幽的女子,居然会跟那些有的龌龊、有的古怪、有的恶心,但是同样都是那么傲慢、那么嚣张、那么无视别人存在的人是一伙儿吗?能有如此气质而又混迹于那些俗物之中的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没有故事?这个女子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么不为人知的一面呢?翻翻滚滚的深灰色云朵从海天相接处的无尽虚空中随着那渐趋劲疾的海风蜂拥而至,月朗星稀的夜空里眼看着就要阴霾遍布了。
隐约间,秦公子似乎听到莎琳娜梦幻般缥缈的声音微微一叹,任务失败了,不但失败了而且是彻彻底底地一败涂地了,不但目标丢了,自己方面居然折损了一大半的同伴。
能不能完得成任务莎琳娜其实并不在乎,甚至心底里还藏着一种“完不成才好”的念头,但是同伴的死亡却让冷漠如她也感到一阵阵的伤感,虽然他们这些被生造出来的“能力者”们注定了不得好死的命运、虽然他们早已漠视了生死、虽然他们再不把生命当生命,或许这对逝去的人来说可能是最好的解脱……但是眼睁睁看着同样从那种地狱般的折磨中爬出来的同伴一个一个在自己的面前消逝,就算莎琳娜也难免升起兔死狐悲之叹。
“上面”的那些人是不会在乎这些“不完全体”、“半生体”们的生死的,他们在乎的只是能够满足他们疯狂和变态“求知欲”的“种子”!虽然任务不能完成那些家伙们一定是会给自己这些人颜色看的,但是莎琳娜又怎么忍心看着那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小孩子变成另外一个跟自己这些人一样的种子?甚至比自己更加悲惨的种子呢?更何况,这个小女孩子跟“那个人”还有着那么密切的关系。
所以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后果,甚至她曾经几次动意想要向那几个明显跟这小女孩儿有关的年轻人透露消息,可最终想到自己这些同伴们的心态和力量,还是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