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起凤靠直了身子,用力伸展了一下双腿,一阵说不出的郁闷充溢了他的胸膛。
徐起凤有些无力地道:“唉!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才是实实在在、简简单单、不用费脑子去辨别真伪的呢?到处都是假货、假证、假消息、假新闻……现在想要想要找到一件两件单单纯纯、能够一目了然的事情,简直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个社会居然变得如此复杂?人类居然变得如此复杂?”陆挺站起了身子,随便用毛巾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一边跨出浴池往蒸房走,一边道:“人类又有什么时候简单过?社会又有什么时候单纯过?呵呵,什么是社会?蜜蜂的群体是社会,蚂蚁的群体是社会,狼群是社会,非洲大草原上的角马群也是社会。
社会就是懂得协作,懂得分工的群体。
这些动物们的社会被认为是初级的‘社会性群体’,还算不上真正的社会,人类的社会才是真正的社会。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那些‘社会性群体’不够复杂,不够多元。
所以啊,作为高级形态的人类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复杂到极点的群体,在这个群体里追名逐利、蝇营狗苟的人们更是时时刻刻需要跟同类们勾心斗角阴谋算计,你说怎么可能简单得了?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单纯和纯洁?”“不懂!说得老气横秋的,你好像还不见得比我年纪大吧?”徐起凤闭起了眼睛,陆挺已经钻进了那个小小的木头房子,整个不大的浴室里,除了泡在池子里的徐胖子,就只有一角的花撒莲蓬头下面站着两个互不相识的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默默冲洗着。
徐起凤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周温热到发烫的水波荡漾,心神却飘飘荡荡飞了起来,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神奇梦境中第一天经历过的那群不知名的小小鱼儿组成的庞大群体当中,那股弥漫天地、充斥胸臆、曾经让他差点迷失在其中的苍凉、悲壮、义无反顾的那种充满了忘我牺牲的情绪,再一次让他颠倒迷醉,再一次让他几乎热泪盈眶!哗啦一声,徐起凤整个潜入了热气腾腾的池水中去,脑海里一阵无与伦比的清晰明悟:骗局?如果骗局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如果骗局可以如此震撼人心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可还有真实存在吗?不!绝对不是!囡囡这样冰雪一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成为骗局的重要环节?如果不是切身体验,她又如何能够传递如此震撼的感受给别人呢?正当徐起凤沉浸在那玄妙的感受里,徜徉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一只瘦弱但是却有力的手破水而入,一把抓住了他那乱七八糟七长八短的头发,哗啦一声拎出了水面。
水底下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徐胖子猛然间觉得头皮一痛,张口就想惊呼,却不了口唇才启,就有一大股带着不知道什么古怪味儿的热水狂涌入口,立时间脑袋一清,回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刚刚露出水面,这倒霉的胖子就忍不住“呸呸呸”狂吐起来,张口就要开骂。
脑袋上却被响亮地扇了一个瓢儿,耳朵里传来了高进军的怒吼:“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呢?差点儿没把你大爷吓死!”徐起凤骂人的话被噎了回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尴尬地陪笑道:“没……没什么,嘿嘿我忽然发现,这么埋在水里真的很舒服呢,浑身上下热乎乎的、一漾一漾的,就好像十几个漂亮MM浑身上下全方位按摩似的,那叫一个爽!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看?”说着一把抓薅住了高进军那火柴杆儿似的胳膊,扑通一声把那个倚靠在池边的瘦弱身体拉进了池子里,劈头带脑按进了水里。
这边惊天动地的动静引得旁边冲凉的两个年轻人纷纷侧目,搓澡的小伙子又再从门口探进了头来,不耐烦地道:“怎么又是你们两个?没回来都这样,你们有完没完啊?这儿是澡堂,不是游泳池!”两个人停下了挣扎打闹,一起露出了尴尬的讪笑,灰溜溜地点头哈腰道着歉,乖乖做了下来。
陆挺靠在蒸房的木门上,笑吟吟地看着这两个家伙打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