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完,县城里的年味还没散尽。
街头的红灯笼还挂着,但那股子热闹劲儿已经开始淡了。
正月初七那天,程青在菜市场遇到了那个女人的。
那女人三十出头,烫着一头大波浪卷发,涂着红艳艳的嘴唇,穿着件亮面的紫色羽绒服,脖子上挂着一根银链子,一看就不是本县城那种灰扑扑的打扮。
她在程青买完豆腐准备转身时,笑眯眯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小姑娘,你就是程青吧?”
女人的目光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精明感。
“我听人说起过你。季柏店里那个小工是不是?”
程青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姓刘,你叫我刘姐就行。”刘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印着花里胡哨图案的名片,塞进程青手里。
“我是专门在省城搞人力资源的,主要负责给南方大厂和服装店招人。听说你在季老板那儿干活,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出头之日?一个月累死累活,怕是连根葱钱都攒不下来吧?”
程青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上面印着一家看起来挺正规的“风雅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名字,下面还有几排小字:月入六千起、包食宿、正规合同、买社保。
六千块。
那是她目前在纹身店所不可能挣到的数目。
在这里,她所有的劳动都用来抵那五十万的债。
别说零花钱,估计连买个猫粮都要季柏把她骂一顿才肯掏钱。
“你听谁说的?”
程青把名片攥在手里,捏得边角皱了,却没有扔。
“别管我听谁说的,这县城里就那么大的地儿,季柏家养了只猫都有人传。”刘姐耸耸肩,看了看四周,她又压低了声音。
“妹子,姐跟你说实话,我在省城那边认识好几个工厂老板,缺人手缺得要命。”
“你要是愿意来,我给你安排个好厂子,不用干重活,就站流水线上检验零件,一个月保底五千,加班另算。”
“你要是有本事干满一年,存个五六万不成问题。”
她说得程青有些心动。
五六万。
虽然离五十万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奔头。
“我……我欠钱。”程青压着嗓子说,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五十万。”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个数目。
刘姐的眉梢挑了一下,但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欠钱咋了?谁一辈子没个难处?你到厂子里好好干,年底还有年终奖。”
刘姐又说:“有钱了就把债给还了,不还的话,慢慢还也成。总比困在这破县城里,被人当牲口使唤一辈子强。”
程青盯着那张名片,盯着上面那行“月入六千起”的字样,手心里全是汗。
如果她跑了,被他抓回来,会怎么样?
他曾经说过,如果她敢跑,他会拿刀捅死她。
那不是玩笑。
她感觉他是真的做得出来。
可如果不跑呢?
留在这里,每天面对那盒避孕药,每天跪在洗手台前抠出那些黏腻的液体,身体就像一个玩具一样。
她每一天都在消耗着自己的灵魂。
她已经十九岁了,她不想在三十岁或是四十岁的时候,依然是一条被拴在季柏手上的活着的尸体。
“刘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