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前面的插曲,对于后来的点名她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
玉含星表面上端端正正,目光平视前方,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学生模样。
但实际上,她的魂儿早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修罗场。
毕竟,真的是太精彩了。
讲台上,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先生正捧着名册,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每念到一个,便有人起身应答,老先生便在那名字底下画一笔,算是点到。
“太常寺少卿府,夏迎雪。”
“在……”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应答,气息还有些虚弱,但好歹是应上了。
玉含星偷偷往那边瞟了一眼,夏迎雪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嘴唇也恢复了血色,看着已无大碍。
这夏迎雪,心理素质是真的稳。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换作是她,被三个男人围着争来争去,还当众犯了喘症,怕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人家倒好,喘完了药吃了,这会儿又安安静静地翻开书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相府,玉含星。”
她正想得入神,老先生的声音冷不丁地钻进耳朵,把她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张口就来了一句:“到!”
声音清脆响亮,中气十足,像军训时喊报告一样干脆利落。整个讲堂安静了一瞬,随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就连角落里正在低头抚着药瓶的夏迎雪都抬起头来,略带惊讶地望了她一眼。
她原本就生得明艳张扬,往那一站就自带光芒,如今再加上那声响彻全场的“到”,简直就是故意在给她打着聚光灯。
玉含星此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炸了。
她刚才说了到?
这是古代学堂,不是现代大学课堂啊!
老先生点名用的是“在”,她刚才亲耳听到前面几个人都是这么应的,结果到自己这儿,一张嘴就蹦出一个“到”来。
老先生的笔悬在半空中,抬眼看她时难掩困惑,似乎在斟酌这个“到”字是什么意思。
玉含星的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上课走神被抓个现行也就算了,还闹这么大一个乌龙。她的脸感觉都烧起来了,连额头都在发烫。
她赶紧改口,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在。”
说完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坐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桌面上那本崭新的经义里。
真的是丢人,太丢人了。
开学第一天,当着满屋子权贵子弟的面,喊了一声“到”。
她甚至能想象到明天会有什么传言流传出来:“听说了吗?相府那位玉大小姐,开学第一天在讲堂里喊了一声“到”,也不知道是哪国的规矩。”
她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然而,当她稍微平复了一点心情,偷偷抬起眼皮打量四周时,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部分人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做自己的事了。毕竟只是一个字的失误,而且,玉家的身份又摆在哪儿,谁敢置喙?
但也有几道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
一道来自斜后方,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一道来自右前方的角落,那道目光更轻一些,像是无意间扫过来的,但也停得足够久。
还有一道,她说不清来自哪个方向,若有若无的,像是隔了好几张桌子,隔着好几道人影,却依然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玉含星没有抬头去确认那些目光的主人是谁。她只是端端正正地坐着,盯着面前的经义,耳尖还泛着红,心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看她的人是谁?
她认识吗?
是荀在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