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十分清楚,自己之所以还能时不时的朝皇帝开口要些面子,那是因为……。因为他心里始终对自己当年留下的那一手后招心有顾忌,可是,她今年都快四十了,谁知道,她还能继续撑多久呢?
如果自己走了之后,赵家,是不是就要真的衰落了呢?
赵太后的心思,自然,与她相处多年的心腹奴婢,张嬷嬷是心知肚明的。
赵家既是鸿儒世家,赵太后的父亲与母亲感情又极好,所以府中一直没有纳妾娶侧室,这在当年,也颇为世人所称誉。
但如此以来,最大的弊端就是,家族血脉人丁难免就有些凋零。赵母虽生下三个女儿,却只有两个儿子。乍眼一看也还勉强过得去,只是,赵家最大的问题,也就出在这上面。
自赵太后的父亲去世之后,赵家长子赵明华承袭了父亲临死时先帝册封的荣安侯的爵位。
但赵明华虽然才华惊艳,被世人赞誉为颇有其父之遗风,但身体却是从小到大都十分的孱弱不堪。
他在中书省舍令的这个位置上,熬不到四十岁,便已去世。而今赵府当家的便是次子,也是最小的一个儿子,赵明术。
一想到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赵太后就觉得两侧的太阳穴突突的跳
。她也知道,当年正是因为母亲不足月生下他,再加上后来生产的时候又伤了身子,大夫断定说她以后不能再生,是以,甫从一出生开始,全家人就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寄予了最深切的宠爱与包容。
也正是因为这份失去了原则的宠爱与包容,让他一步步的走到了现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败家子”。
虽然这赵家幼子如今也勉强在中书省这个清水衙门上挂着个闲职,但背地里,却是嫖赌逍遥,没有哪样不沾的。再加上赵父与赵明华都是正经做学问的人,是以虽然名气很大,但并未捞过什么实质的油水。
这份家业,本来就不厚,传到赵明术手里时,很快就被他挥霍一空,而后,他便想着各种法儿,时不时的进宫或是带信进来,让赵太后这个姐姐给他赞助嫖资赌资,种种钱花出去如流水,还不见一个影的就没了。
午时的殿内极为肃静,蟠凤金鼎内焚着沉水香,一缕一缕白烟袅绕逸出,弥漫着柔软舒缓的淡幽香气,恬静的只让人昏昏欲睡。
张嬷嬷看着赵太后的脸色不太好,便细心的蹲下来,一手替她敲打着小腿,一手扶着她侧身躺下来。
“主子,奴婢知道你如今心里最大的忧虑,就是怕咱们赵府真要衰败下去。方才听您这么一说,奴婢心里倒是有个想法,只是不知道妥当不妥当?”
赵太后自然知道张嬷嬷是一心为自己的,她点点头,有些疲态的说道:“你说吧。”
“奴婢看九公主天真可爱的样子,虽然不是十分的精明,但却面带福相。算算年纪,也正好与咱们赵府的大少爷相匹配。虽说许昭仪如今失势,但许家的财力还是摆在那里的。奴婢想着,大少爷日后总要承袭爵位的,要是咱们能借着许家的财力,平稳过渡到那个时候,想来,大少爷是一定能够重振家门的。”
赵太后听她这么一说,也是轻轻点了点头。她心里有些疑虑,只觉得慕容宝儿憨憨的模样,毫无心机,其实并不适合做大家族的长子媳妇。
但转念再一想,反正只是想借着许家的财力来做个过渡,待熬到自己那个弟弟收起了毒瘾色心,岚哥儿再大几年就能够独挡一面,到那时,一个单纯不理事的公主,放在家里反而是个福祉。到时候再给岚哥儿娶了精明能干有点分寸的侧室,如此一来,也算家和万事兴了
。
再说了,这慕容宝儿虽是有几分傻气,但性子却是不错,不急也不躁,很有几分许昭仪那样的柔顺温婉。
想到这里,赵太后便觉得,这桩婚事也算是良配。
只不过,既然想要跟许家结盟,那许昭仪如今还身在冷宫里,这事就要费点心思了……毕竟,许昭仪当年是因为涉嫌谋害皇嗣,这才被皇帝发落去了那里的。
她与慕容宝儿可不一样,慕容宝儿再怎么说也是个公主,皇帝的亲骨肉,许昭仪犯事的那一年,她才不过六七岁,那个年纪的孩子,既懂了一点事情,又十分的恋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