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裔兮泪眼婆娑，不住地摇头。

“不答应？”项叡忱浓黑的眸子骤然间蒙上一层寒光，似是心痛，似是怨懑。

步裔兮捏着衣袖一把拭去眼角的泪水，哽咽而急切地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抛下你，没有想过要抛下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那时断出自己的命数对你的帝运有碍，留在你身边定会妨害到你，我是不得已才离开你的。

“我当初追随你，是一心想帮你的，我怎么能成为你的阻碍呢？

“眼看着你的帝运越来越弱，恐怕很快便要消逝殆尽。哦对了，还有麓王，他的运势却特别隆盛。

“我虽然心里知晓，却不敢对你直言相告，害怕引来你们兄弟猜忌，骨肉相残，我只好自己离开了。”

姒天旋笑了笑，不甚在意：“那也是我和他的命数。他有这个命，以后，他会是一个贤德明君。”

“这便是你禅位于麓王的缘由？”步裔兮深深凝望着他。

“我那些兄弟之中，属他最贤德宽仁，而且，如今除了卧床不起的姒天枢之外，他是最年长的。”姒天旋道，“因此，他是最合适的新帝人选。”

“他最年长？那玦王呢？”步裔兮并不知道玦王母妃当年害死姒天旋母妃之事，亦不知玦王后来如何，故此讶异。

姒天旋淡淡回道：“他去了封地不到两个月，因旧伤未愈，又水土不服，害了瘴毒，薨逝了。”

步裔兮不禁有点唏嘘。

姒天玑的伤全都是在青羊观那场厮杀都留下的。若他不曾为了子虚乌有的《太一经》对姒天旋拔刀相向，或许还是身强体健，也能挺得过来。

对于一个一心想置姒天旋于死地的人，步裔兮没有过多悲悯，她最关心的是有关眼前人的事：“照我朝旧例，禅位之后，应该尊你为太上皇，为何却成了郡王？”

“是我自己要求的。”

“为何？”步裔兮不明白。

虽然他们是兄弟，可皇族之中何来骨肉之情？今朝是他与你是兄弟，明朝他独揽生杀大权，你便要任他鱼肉。

这个道理她能想到，姒天旋怎会不知？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捋了捋步裔兮额边的碎发：“我在下禅位诏书之前，还写了一道旨意。”

步裔兮耐心地静听。

“是一道免死免罪的圣旨。”姒天旋道。

步裔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新帝不可因忌惮你而降罪于你？”

“不错。我要天权登基之后，保我和我的家人平安无虞。”姒天旋目光幽幽地望向远处，“当然，作为交换，我无召不得入京。”

“原来如此。”步裔兮点点头，但心中仍有一事不解，“麓王虽有帝运，但一向中庸，也从没有参与争夺大位，你为何要如此呢？何不一直把这江山守下去？”

“为你。”姒天旋收回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眼眸之上。

“为我？”步裔兮心下一颤。

他低眉浅笑，握住她的纤柔酥手，坦然说道：“江山社稷，不如身边有你。”

步裔兮鼻头一酸，眼前又是一片水雾：“殿下……”

姒天旋把她搂入怀，低沉的话语如钟磬之音在她心间回荡：“我说过此生只要你一个，如今你可相信了？”

步裔兮把绯红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信了。”

谢谢你，旋郎。我的旋郎。她默默诉道。

姒天旋无声浅笑了一下，道：“带我去看看孩子吧。”

“嗯。”步裔兮欣喜地拉着他厚实的手掌，往自己住的厢房而去。

他一边半迈着步子跟着她，一边问：“可给孩子起名了？”

“起了乳名，唤作磐儿。”

“哪个磐？”

她翠眉轻扬，口中吟道：“君当如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姒天旋一颗心仿佛涸泽之鱼又重回江河碧流一般，嘴角渐渐化开浓浓的笑意。

当日下午，姒天旋和步裔兮便作别沐荀夫妇，带着孩子启程回泉平郡攸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