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让谢策“不要自取其辱”的话,但回了长公主府,等华安长公主回来,秦清还是口嫌体正直地去找阿娘,说:“阿娘……我想及笄之后,就、就……”声音低了下去,“嫁给谢策。”
华安长公主险些脱口而出:“你每回去康王府,都是被谢策灌了迷魂汤再回来的吗?”
谢策到底何德何能!把她女儿哄骗成这副模样?!
秦清实在是不好意思,说着说着头就低了下去,还底气不足地解释道:“这不是谢策的意思,是我想着,也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日子,就……想对他好一点。”
说完又深觉愧疚,阿娘生下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也不见她孝顺阿娘,反倒只惦记着谢策了。
华安长公主看着她,“你……是那么想的吗?”
她从来没想过秦清会这么悲观,或者说她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人世的准备。
“阿宁。”华安长公主没心思再去计较谢策了,她走到秦清面前,使她抬起头,郑重其事道,“阿娘保证,会让你和正常人一样,他们能做的事情,你也一样可以。你的未来很长,还会有很多数不完的日子。阿娘会为你们铺路,让你们毫无压力、负担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她的手落在秦清瘦弱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前所未有的严肃。
“阿宁,无论对谁,你都不必怀有歉疚。体弱多病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给任何人造成负担。”
“我……”
华安长公主眼中浮现柔和的笑意,那双布满茧子的手抚摸着秦清冰凉的脸颊,看着已然呆傻的长女,她轻轻道:“阿娘是不是从来没说过?阿宁,哪怕知道韩亭的真面目,阿娘也从来没有后悔与他成亲,更没有后悔生下你们。”
“或许这也是他最大的功劳了。”华安长公主挑了下唇角,顿了顿,嗓音逐渐柔和,“阿宁,你一直是阿娘的骄傲。”
秦清喉咙一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她恍惚地想,阿娘说,从来没有后悔生下她,她一直是她的骄傲……
她原来,不是累赘吗?
“你想嫁给谢策,阿娘绝不会阻拦。可阿娘希望你不是因为歉疚弥补而满足他的一切要求,而是心甘情愿、打从心底欢喜才这样去做。你明白吗?”
秦清跟块木头似的,好半天才迟钝地点了下头。
“明白了……”
丹心不知道华安长公主跟秦清说了什么,她进来就看见秦清站在那,一手扶着桌沿,半阖着眼睑,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郡主?”
这一声打破了寂静,秦清仿佛被惊醒,她下意识抓住了丹心的手,抬起脸,这下丹心看清了她眼中的迷茫和无措,她像是个牙牙学语的孩子,磕磕巴巴道:“丹心……阿娘,阿娘她说,我是……她的骄傲?”
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但丹心陪她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内心?
她倏忽红了眼眶,开口已然带了哽咽。
“奴婢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来到郡主身边。能陪您这十多年,是奴婢最大的福气。”
秦清哑然,良久低声回应道:“我也是。”
*
谢婠婠觉得今日的嫂嫂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嫂嫂的眼里仿佛有亮光,整个人熠熠生辉,沐浴在阳光之下,从头到脚都美极了!
“书到用时方恨少呀。”小脑袋晃呀晃,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
秦清和丹心等人皆忍俊不禁。
进了宫,秦清都是先去英华殿,她不放心谢婠婠一个人去找秦沅,便将她带在身边。
丹心和玉竹等人跟在后头,看着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忽然有种诡异的错觉。
这还没嫁过去,就这么照顾未来小姑子了吗……
孙姑姑一如往常站在外头等着秦清,看见她人影,便绽开笑容上前来,“郡主可算来了,太后娘娘一听您今日进宫,高兴的连早膳都多用了一些。”
“康小郡主也来了。”
“孙姑姑好。”谢婠婠露出一个傻白甜的笑容,这让孙姑姑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阿姐。”还未走进殿内,一道鹅黄色的身影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