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蹲在门口有三天了。
烛陌风满脸灰黄地蹲坐在杂房的石阶之上,空洞的双目直勾勾地凝望着苍白的天空,老天爷似乎给夏季的雨神放了个假,卷着热浪的空气拍打在被汗水浸湿的衣襟上。他沉沉地喘了几口气,将手腕上碍事的铁链子甩到一旁去,端起台阶上的水盆就往自己身上一泼。
哗地一声,这人把自己主动变为了落汤鸡。
往自己身上泼水的动静不小,一下子惹得暂住在杂房的那些人纷纷以奇怪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烛陌风的身上。就见白毛落汤鸡将自己垂着水珠的发丝甩了甩,修长的指节插进发丝中随意□□了几下,随即漫不经心地把铜盆摔倒一旁。他没顾忌别人怎么看他,只是自己龇牙咧嘴地叹了口气,缓缓垂下来的手蓦然触碰到脖子上的冰凉。
“操……”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阴沉地垂下头去。
成了魂宗的走狗,就要有走狗的样子——成为暂时还能看见天空的阶下囚,没人会顾及你的脸面,也不会注意你是否舒适。为了防止烛陌风逃走,除了铁链和手链,他的脖子上也被死死地扣住一个铁环,用钢打的锁链镶在地上。
烛陌风羞耻地捂住自己的脸,总觉得自己无论怎么在门口待着,都像一只不怎么忠诚的看门狗——可是那群长老不听自己的,也不会信他真的那么纯洁,不信肮脏的泥沼之中会出清洁的玉石。
这一点他忍了……虽然姿势不怎么光彩,但至少自己头疼的时候,还能勉强趴在床沿之上远远地观望一眼柳许沉睡的面庞。
那张脸仿佛是从天界意外跌落的天神才子的容颜,虽然苍白,却也透出不染世俗的清高孤傲,阳光斜斜地洒在拥挤的杂房之中,映得那对长长的眸子时常闪动流光。
“宰长老,柳许他现在怎么样?还在危险期吗?”
“宰长老,柳许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宰长老,柳许这段时间不吃不喝能行吗?”
“宰长老……”
宰志安手中的神农尺差一点被他本人给单手按成两截,好在在这位五长老把烛陌风给轰出去的前一秒,旁边路过的祝子阑赶紧眼疾手快地亲手将他带走了。只是这人脖子上还拴着铁链,走不了几步,祝子阑就只好先将他拉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里。
祝子阑四下里张望确认众人都看不到之后,才压着声音道:“你别催了。五长老能给柳许治疗已经是破天荒的事情,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才耗了不小功力把这人从黄泉路上拉回来,若是换做其他人伤到柳许这种程度他是管都不会管的。”
烛陌风问:“看在我的面子上?我都一个阶下囚了,为何还看在我的面子上?”
祝子阑叹了口气,拧着眉头问道:“你父亲是九阴烛家的族长烛武对吧?”
烛陌风:“我问过几人……似乎是的。”
“那就对了。”祝子阑倏地长出了一口气,“唔,你娘叫宰志兰——五长老的亲姐姐。”
“哦,亲姐姐……”烛陌风淡然地哦了一声,随即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前脚还没落地霎时间着了个霹雳一般滞在原地,满脸苍白地转过身咆哮道,“五长老……五长老,他,他他,他……他娘的他是我舅舅?!亲舅舅?!我以为跟我有血缘关系的都满门抄斩了……”
祝子阑白扇掩面,极为尴尬地略略颔首,低语道:“如果你真是烛武的儿子,那就是了。哎,你可别说这事情是我告诉你的,宰志安会杀了我的……”
烛陌风懒散的目光略略在祝子阑这张脸上迅游了一会儿,默默地觉出几分和廖松的相似来,不自觉地牙疼了。他一甩手上铁链,拖着长长的“尾巴”回到门前做起了看门狗。
他将瘦长的双臂往膝盖上一搭,双目空洞地注视着远方的屋檐上,低声问道:“祝长老,等柳许醒了,我是不是就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去了?假若我死不悔改呢,廖松闭关去了,没人保我,那些剩下的长老会不会把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