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熟悉的绳子。
烛陌风试着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腕,然而这从小就跟他过意不去的金线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毕竟相识这么久,他多少还是很了解祝子阑手中金线的秉性,也就不再做过多无用的挣扎。他阴恻恻地剐了一眼眼前的公子,倏地被对方给气笑了。
这个祝子阑,肯定是拿自己的红线去打打杀杀了,否则为什么这么久还是个老光棍。
烛陌风嘴角扯出几分笑意,嗤笑道:“祝子阑,你捆着我,还怕我杀你不成?”
“有可能,这是其一。”祝子阑若有所思地用扇骨点着鹅蛋脸的下巴,“毕竟你现在体内的灵力和我持平,一旦爆发,想要杀我也不是不可能。其二便是你杀四皇子的事情,消息从神都那边传过来的时候,我还很震惊——直到后来听说你加入了魂宗。”
烛陌风的后槽牙微微轻响两声,忍气吞声着沉吟道:“……我没有加入魂宗。”
祝子阑瞬间脚下一停,随即扭头瞥向置身事外的赵小黑。这神鸟被乖乖封了经脉,此刻无法造次,只好瘫坐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嗑瓜子。这帝王抓起一颗瓜子往嘴里一松,手中废壳随手往一旁一丢。见祝子阑突然朝他这边看过来,赵小黑一怔,随即淡然地回答道:“你别看我,这孩子没撒谎。”
随后赵小黑极其精炼地把陆箫琛的事情跟他简述了一番,又有意无意地指了指快靠着墙角睡着的烛陌风,说道:“我到现在都觉得这孩子做的没错,那个什么四皇子,亏他还是个人类,做的事情简直比禽兽还禽兽。死了活该——这事情要发生在神鸟界,管它什么凤凰鸾鸟的,我铁定一声下令就给拖出去砍了。”
祝子阑指节轻扣着扇骨,踌躇不定地踱步半晌后,终于是叹着气收回了绑在烛陌风手腕上的金线。丝丝金线在他之间缭绕,他悻悻苦笑道:“……你还是死脑筋,跟走之前一个样子。我就说我看中的学生,不会干出什么邪门歪道的事情。”
烛陌风恶狠狠地回敬了对方一个白眼:方才绑我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想?
眼下这学生早已没了一年前从这里走出去的稚气,浑身上下的骨骼、血肉,甚至灵魂都通通被熟练地隐藏在墨色绸缎之下。两颗深邃的黑色瞳仁隐没在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之中,他望了望被勒出血痕的手腕,冷冷地伸出舌头轻轻点了一下。
祝子阑本能地一哆嗦。
一时间祝子阑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良久之后才想起正事儿来:“你是来找柳许的?”
烛陌风平静得几乎诡异地点了点头:“你知道他在哪儿?”
他低沉地应了一声,随即很有眼力价地为这位年少有为的小伙子推开了房门:“我不清楚,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会去哪里——至于想不想去找他,就看你自己的决定了。”
……
烛陌风久久徘徊在宿舍区的门口,他哭丧着脸缓缓将斗笠扣在自己头上,脚下沉重地一步步朝宿舍区内走去。
小巷很熟悉,也很陌生。因为之前经历了一场浩劫的缘故,这里很多格局和之前已经有所不同了。烛陌风一声不吭地顺着小巷子一个劲地往里走,面容冰冷得好似千年寒冰,内心却火热的几乎要直冲九重云霄。
他还没想好如果真的见到柳许,自己应该用一副什么样的面孔来面对他。感动流涕地扑上去好好大哭一番,身为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样做未免显得过于轻浮;只是抬手拍拍肩示意,看上去又觉得过于清淡,有些无情了;正儿八经地鞠躬问候,这种动作恐怕也只有薛灵尘这种正经鸟才会做得出来,简直太不符合人设了。烛陌风想来想去,内心盘算了将近一百多种打招呼的方法,可没一个让他满意的。
烛陌风一边想,冥冥之中已经到了自己平日里居住的宿舍。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的过于沉迷其中,他头也不抬地就冒冒失失地往里面走,走过屋门的时候碰巧遇到有人出来。他没多想,只是下意识地侧肩让步。
对方也同样侧肩让步,短短那么一瞬,之后便各自擦肩而过。
烛陌风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之中,直到往屋里走了两三步才骤然惊醒,极缓极慢地停下了自己的脚步,震惊地偏过头朝门外那瘦高的身形怔怔然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