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是被第二天早晨的太阳活活晒醒的,他稍稍适应了一下眼前的光线,猛然跟诈尸一样坐了起来,满脸都是惊慌和混乱。但眼前除了自己熟悉得不能在熟悉的卧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他只好说服自己是自己过于紧张,缓缓地调息体内紊乱的灵力。就在这时,他倏地听到自宿舍窗外传来的依稀争吵声。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老夫我身为二长老,连教训一下都不成了么?我和四长老在台下看得真真切切,你们这烛家小辈用的就是歪门邪道,知不知道这是冒天下大不韪的死罪?!你现在还敢包庇他,当真是……”
“长老,陌风他伤尚未恢复,体内气息不稳,我看此事还是缓一缓。等他醒来之后,我会亲自问他这件事情的,无需长老操心。”
那尖声的公鸭嗓和沉沉的低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烛陌风立刻将身上的被子拉开,翻身跳下床,却不料刚走两步就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来个五体投地。可他顾不上这些了,三步变作两步猛地窜了出去,一把将立在那里的柳许揽进怀里。
他不怎么尊重地微微看了看身前的二长老,形式上的走了个嘴上过场:“二长老好。”
烛陌风对廖松大长老更多的是无限的敬畏,对三长老祝子阑更多的是兄弟之情,对这位夹在两人之间的二长老——则更多的是鄙夷。
二长老这个人长着个山羊胡子,细长的脸,整日里老装作自己极其文雅,实际上阿谀奉承,对任何人都是言听计从、卑躬屈膝,暗地里做过许多受贿赂的勾当。每年翼峰太学院有不少的人都是通过他才破例进来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就没一个敢说的。
毕竟二长老的辈分在那里摆着,没人敢惹他。
二长老季路杀气腾腾地看着站在那里的烛陌风,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你这个毛头小孩,别以为廖长老护着你,就能替你包庇你学习邪门歪道的事实!虽然你现在身为翼峰太学院的傲星,却也容不得你身兼恶法。理应废除你灵力才行!”
烛陌风轻轻皱眉:“废除灵力?二长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身上的功法就是邪门歪道?您没见过的,不代表就是魔道功法。毕竟您也不是百科全书,人老了就更记不清,可不能这么血口喷人。若是万一哪句话说错了,廖松大长老还是要怪罪下来的。”
郭恒满脸皱纹随肉乱跳,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出手我便知!”
烛陌风眉头紧皱,淡淡血色浮现自眼底,漆黑的双瞳蓦然变为骇人的竖瞳,灵力自体内缓缓涌出。
就在这时,烛陌风立刻肩膀上一沉,就听柳许铿锵有力地说道:“收手。”
烛陌风不明白柳许的意思,就见那人猛地一掌推开自己的身体,额上青筋微微跳动。他颤抖地咬了一下嘴唇,吼道:“烛陌风,我叫你收手。你他妈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么?!”
这一吼瞬息间将烛陌风的灵力惊得全部敛入体内,眼中的血色也逐渐淡去。他刚才的气势立刻削了一半,悻悻地垂下眼眸,低语道:“柳许,我……”
“道歉。”柳许赫然命令道,“给二长老道歉,听到了吗?”
烛陌风刚被堪堪压下去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一丈多高,吼道:“道个屁歉!我压根就没修习任何邪门……”
“我叫你道歉!”
霎时间整个宿舍的院落里鸦雀无声,烛陌风愕然地望着柳许那张脸,他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抖着,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端愤怒的颤抖,根本无法压抑的出离的愤怒。烛陌风从来没有见到过柳许这个样子,甚至因为他的这副神情让烛陌风的神经冲动产生了一种恐惧。
那是和当初在卿玉山看到柳许义无反顾离开的恐惧,如出一辙。
他哑着嗓子在柳许面前张了张嘴,可愣是一个声音都没有发出。如此沉寂了几分钟后,烛陌风愤怒与无奈交织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淡淡的不甘,徐徐转过身立正,毕恭毕敬地深深鞠了个躬,沙哑地说道:“二长老,本人过于冲动,还给您……陪个不是。”
郭恒那张老脸上有着一瞬息的得意的神情,他愤愤地一摔手,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