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许卸下了一天训练的装束,反手将衣衫扔在床上,走到后院的温泉中去。
暖洋洋的水汽在泉眼上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将周围的一切都染成淡淡的奶色,变得朦胧而不真切。柳许坚实的脊背抵在岸边石头上,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体格已经从少年人的精瘦开始变成男人的宽厚,原来窄小的肩膀如今已经长开了,肌肉的纹路如同被精心雕刻上去的一样,顺着坚实的胸膛收在腰间。
柳叶眉,细长眼,翠瞳垂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带着一股天然的忧郁气息。
他斜倚在岸边,任由暖意顺着酸痛的肌肉攀附全身。修长的眸子在水汽中闪动着,他随意将手从水中抽出来,带起了一串水花,水面上倒映着的面孔一瞬间变得光怪陆离。
“也不知道陌风怎么样了。”柳许将目光投向远处的上弦月,眼中的光碎成夜空中的繁星,分不清楚是粼粼水光还是泪光。他皱了皱鼻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烛陌风的消息了,他就好像从翼神域蒸发了一样,即使是在皇族大张旗鼓疯狂搜捕的那几天也是杳无音信。那时候柳许正惴惴不安地躲在翼峰太学院里面,也说不好是害怕自己被发现还是担心陌风被抓,只是守株待兔一般等待着消息。
那几天四处还有假消息,说是见到烛陌风的,每听到这种消息他心里就咯噔一声。他知道自己是害怕听到烛陌风被捕的消息的,可心里又偷偷地背叛自己期待着些什么——如果陌风被捕,至少说明他还活着。
柳许现在已经快要崩溃了,脊背如同强行压弯的铁板一般紧绷地颤抖着。
当年烛陌风在陆箫琛府上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辞而别,走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这次又是生死未卜的一个月失踪,简直是对柳许最大也是最痛苦的一种刑罚,每过一天,就好像被人用刀在心尖上剜掉一块鲜红的血肉一样。
柳许一拳砸在水面上,撑起湿漉漉的身子从水里有些狼狈地爬起来。
少顷,他穿着宽阔的中衣坐在床头,习习秋风挑弄着他的衣领,精瘦的胸膛泛着淡淡的粉红。他出神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忽地一激回过神来。
方才那一瞬间,似乎窗外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柳许本能地警惕起来,一步一步地朝窗边挪去,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了一番,周围都是漆黑一片,再加上屋内还有昏昏烛光,似乎很难辨清外面是否有人。他静立在原地良久,保险起见还是顺手把窗户带上了。
他浑浑噩噩地转过身,陡然间觉得脑后一凉。柳许心头大叫不好,紧接着脚下猛地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朝后仰着倒下。预期的痛感并未如约而至,恰恰相反,他似乎是深陷于某人的怀中,脖子被对方用胳膊紧紧的环抱住,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捂在他的嘴上。
耳畔传来一阵呼吸的风声,带着温热的气息刺激着柳许的耳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有没有想我?嗯?”
柳许轰然间双耳充血,紧接着这些血又倒流回脑子里,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紧绷着的脊背突然一挺,紧接着缓缓松弛下去,软得如棉花一般瘫了下来,似乎又很久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之后的脱力感。
那声音还在继续,耳边如同恶魔的呢喃呓语:“你穿成这样,是不是有意要勾引我?真是个小妖……”说着冰凉的小手就要往身上乱摸。
柳许趁着背后人松劲的空当,猛地臂膀发力,猝不及防来了个过肩摔。脆弱的床板吱呀一声,就见那黑影笔直地落在了床上。
影子虚虚地吐出了剩下那个字:“……精。”
周围都是昏昏一片,只有床头那盏昏黄的烛灯在秋风中熠熠生辉,给屋内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边。从缝隙中渗出的一条光带烙在烛陌风坚挺的鼻梁上,眼中闪着深邃的微光,轻声笑了一下:“许,我说你这个见面礼有点吓人啊,万一把我磕了碰了的,你还不得后悔死?要是万一残了,你还得照顾我一辈子。”
“……”柳许冷冷地说,用毕生的涵养凑成了三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