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暖阳已经渐渐西斜,瘦削的老者懒散地搭在躺椅上,雪白的发丝在日头的照耀下泛出淡淡的金色。黑色的蟒纹袍子盖在身上,越发地显出他的瘦,也越发地凸显他眼中异于常人的精芒。
吱呀一声,缓缓被推开的门后闪出一个人影,老者只是淡淡地将目光移了半寸,又复低下头钻研古籍:“怎么又来了?”
“廖长老。”柳许抬手作揖,黑色的发丝垂在眼前,“还是没有陌风的消息吗?”
廖松满是皱纹的手捻着薄的透光的纸页,忽地顿了一下。他面上踌躇了一瞬间,将纸页轻轻地合上,直勾勾地自下而上盯着柳许:“那孩子是个好苗子,年轻人,别太担心了。”
“长老,您已经修为无限逼近万象帝神了。”柳许稍稍提高了嗓门,“难道只是找一个普通的御风者对于您来说都那么困难吗?”
廖松忽地神色都凝固在皱纹里,柳许身体不自然地抖了半分,继而喃喃道:“抱歉,廖长老,是我冒犯了……学生告辞。”
“不是我不想找。”廖松朝准备离开的背影轻轻呵了一声,“而是我找不到。跟你说实话吧,从昨天晚上开始——我就再也感受不到烛陌风丝毫的气息了。”
柳许险些给廖松跪下。就见老者抬手轻轻托起他几乎瘫软下去的身子,眼中全是柔和之色。廖松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闭关修炼一段时间,等到出来之后居然天地都变了个模样——自己心爱的两个学徒,一个依旧坚守于正道,另一个却已经弃了没有光芒的朝廷。如今天地之中,再也没有明暗之分,一切都归于混沌之中。天下不安,王朝更替往往都要经历这一步。
如今翼神域的未来,可都在这些孩子们的手上。
他微微颔首,沉声问道:“你身上可有烛陌风沾染过的东西?”
柳许怔了一瞬,随后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半卷带血的墨色布条。先前在牢狱之中他手上时,烛陌风曾经撕了自己的外衣给他包扎,这换下来的布条就被他偷偷收了起来,以警戒自己。
廖松轻轻剪下一小块布头,右手剑指之上窜起一道细弱的火苗点燃了它,迅速扣在一顶奇怪的香炉之中。几秒钟过后,就见若游丝的红线在空中缓缓浮现,然而只是摇曳了一瞬,啪地一下断了。廖松抬起广袖挥去烟尘,沉声道:“这是牵魂炉,只要你所寻找的人还在翼神域之中,这个法子就能让你找到他——但它找不到烛陌风。”
“但这并不代表烛陌风这孩子已经丧命。”廖松紧接着说道,“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烛陌风现在已经不再翼神域的范围之中了,可能在魂宗腹地……”
“我向陈飒打听过,烛陌风并没有和魂宗宗主在一起。”柳许颤抖地喘息。
空气中安静了半晌,廖松以双指捻住自己的胡须,踟蹰了半晌,又说道:“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赵小黑带着烛陌风去了神鸟界。”
柳许一怔。神鸟界,和翼神域相似的一片庞大区域,那里是所有神鸟族人生活和聚居的地方,也有着帝王和臣民,当在翼神域生活的神鸟和主人断绝血之契约后就可以回到神鸟界继续生活——在翼神域中,人们都对神鸟族人报以友善的态度,但是据说在神鸟界中人类是收到歧视和驱赶的。毕竟那里是神鸟的天堂,不是人类勾心斗角的地方。
就在这时,就见慕容离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端起小桌上的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喝了一口,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把气喘匀,艰难地说道:“喂,柳许,你不是说最后图上标注的位置是九阴烛家吗?我今天早晨四处打听了,说是神都那边有一片森林起火,烧的都快把天烧漏了——我确认过了,着火的位置,就是九阴烛府!”
柳许一瞬间双瞳缩成针尖大小,眼前视野被黑暗包围。
……
烛陌风不知道自己漂了有多久,一路上觉得自己的手臂和双腿不断地撞击在礁石之上,他冥冥中感受着皮肉被绞开的痛楚,感受着冰冷的河水侵染着自己的伤口。可是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连呼吸都没有办法了——子默的话语就好像一根穿心钉刺透了自己单薄的胸口,没有什么痛苦比这个还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