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郁闷。
真是什么事情都能让他赶上,现在倒好,自己认识的每一只神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哪只都欺负不起了。原来还敢跟白清溪开两句玩笑话的他一瞬间拘谨起来,在阳母殿里前前后后怎么着都如坐针毡。眼下别无去处,他就只好去找唐燃雪。
于是就成了他蹲在人家屋门前,跟个傻子一样隔着门板聊天。
“我知道你是峨眉派的人。”烛陌风终于是受不了,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反身去扣唐燃雪的屋门,“但也不至于跟我聊聊天都不行吧?我一个二十岁的大好青年,流落街头,你怎么着也该赏个脸欣赏一下,不能避而不见啊。”
“不见。”唐燃雪银铃般的声音果断地从屋内传出。
烛陌风口无遮拦,嘴上开始黄鼠狼给鸡拜年:“那你今后也得嫁人吧?你父母一定会把你许出去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还有洞房花烛夜呢……”
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小心倾覆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烛陌风的声音顿时卡在嗓子眼里,因为屋中徐徐飘出一句轻飘飘的低语:“……我没有父母。”
他如鲠在喉,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烛陌风知道没有父母的滋味,尽管想从小姑娘嘴里听出多一点的故事,可无论如何也开不出口了。他张了张嘴,半天连一个音都没有吐出来,最后只能搜肠刮肚呕出一句:“……对不起啊,我知道你的感受。”
空气似乎凝固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燃雪细弱的声音才从门缝中飘出:“当年峨眉山脚下的小村子被土匪洗劫一空,母亲把我扣在了米缸里,后来峨眉派的人下山才把我从缸里救出来。再后来我才知道,整个村子的人在那场浩劫中都死了,除了我。我是师父一手带大的,没出过山,所以你才会觉得我很怪异。”
“不不不,我没觉得你很怪异,我只是觉得你很……特殊。”烛陌风反复斟酌了一下字眼,长出一口气,“我这个人吧,也没几个熟识的女的,算上白清溪也就一只手能数的过来。但你和她们都不太一样,很多女人的出淤泥而不染是浮于外表,而你却是从内心就是圣洁的——抱歉,我也不太会说话,大概就这个意思。”
都说男人遇到女人,平日里再伶牙俐齿用到实战上也会舌头打结。烛陌风觉得自己毕生的才华都用在这几句幼稚的话上了,反过头来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越觉得不妥当,只怕是要伤了小姑娘家的脆弱的心,连忙又扣门喊道:“你别瞎想啊,我没有非分……”
轰地一声唐燃雪把门给拉开了,烛陌风原本靠在门上,结果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进屋——十分不凑巧,进屋没成,倒是靠在了唐燃雪的身上,两人的鼻翼之间只有三寸之差。
烛陌风哆嗦出了下半句:“……之想。”
女人的嘴唇上似乎是用朱砂笔勾勒出来的,泛着淡淡的桃红和流光的水滑,将皓齿轻轻藏在其中。烛陌风恬不知耻地还将近在咫尺的唇齿和柳许的薄唇对比了一番,和男子棱角分明的唇齿不同,女人的唇瓣只要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而且本能地想要咬下去。
美梦还没醒,下一秒烛陌风就觉得自己自己胯下一寒,下一秒就疼成了一只虾米,卧在地上起不来了。他啐了一口,朝飘然离去的粉色身影吼道:“唐燃雪,我他娘的以为你是个清纯的小姑娘,怎么抬脚就这么狠?!知不知道会出人命的!我要是疼死这儿,你就是谋杀!”
“哼。”唐燃雪脚下一顿,冷笑一声,随后大摇大摆地从大门跑出去了。
到哪里都不讨好,烛陌风心想,忍着痛彻心扉的疼颤颤巍巍地爬到石桌旁边。这会儿他又开始怀念起柳许了。
分别三日,烛陌风感觉自己已经有一年未见他了。
……
房间中也都还算暖和安静,烛陌风屈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沉入心海。识海之中渺茫一片,时不时有几颗璀璨星光闪过,他沉吟片刻,挥手在脚下展开一片巨大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