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蓦然在黑暗中直起身子,登时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鼻腔倒灌入他的肺腑之中。他本能地颤栗了一下,直接气得原地起飞,结果腿还没伸直,脑后勺就重重地磕在洞顶之上。本来脑子里就被血腥味折腾成一团浆糊,被这么狠命地一磕,登时脑海中嗡成一片。
他只得俯身胡乱地摸了两把,就听得柳许闷哼一声,骤然温热粘稠的液体糊在他的掌中。烛陌风颤抖着双手,甚至连点起冷焰火的勇气都没有了。他足足愣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僵硬地问道:“我跟你们分开的这点时间,都发生什么了?”
柳许似乎是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紧接着听到一阵布料撕扯的声音,每扯动一下就牵起对方嗓音中的一声呻吟,他清晰地听到瓷瓶有气无力撞在水晶上,随后又闻得柳许拉风箱似的残喘几声,艰难地说道:“我们走到一半的时候,你的冥蝶忽然就散了。灵尘说这里距离穷奇太近,所以百兽都会退却。然而马上我们就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后面的我记不清了,冷火符丢了,我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随后一朵冷火终于是在颤抖中徐徐燃起,烛陌风惨白的面庞渐渐显露出来,随后他的双瞳猛地缩成了针尖般大小。就见周围的水晶将柳许的身体紧紧禁锢,将他一半的身子都融在透明的晶柱之中,似乎有生命力一般还在将柳许的身体往里吸。
烛陌风腰间墨竹剑方要出手,就见一道红光比他出手还快,眨眼间便将水晶斩作碎片。赵小黑眼疾手快地将柳许从水晶之中抽了出来,随即将满身是血的他狠命往对方身上一推。就见方才碎成碎片的水晶如同有生命一般,被看不见的丝线给重新抽了回去,碎片之间整齐地拼接在一起,竟然连裂缝都没有。
赵小黑脸上面如金纸:“这里的水晶不是死的。百兽之中有一种生物名为水晶虫,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平时状态之下看起来和水晶无异,如果感受到了巨大的灵力波动,它们就会变换自己的形态。”
烛陌风一边为柳许疗伤,一边冷静下来琢磨了一番,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里距离穷奇太近了,而且咱们现在还身处遍布水晶虫的甬道之中,这里随时都会改变形态,甚至坍塌,只怕到时候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封到水晶之中,还是先离开这里方为上上策。”他扭头看向柳许,“慕容离和灵尘呢?”
柳许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知道,我和他们被冲散了。”
“冲散了?”烛陌风忽地将他平放在地上,紧接着伸手替他把脉,“真的吗?”
柳许也忽然变了脸色,偏头望着他:“烛陌风,你什么意……啊!”
豁然之间烛陌风腰间的墨竹剑毫不留情地出鞘,刹那间将身前的“柳许”钉入水晶之中。就见身前的人登时化作了一片脓水,烛陌风用衣衫捂住口鼻,望着已经化成一堆白骨的人形,极其隐忍地一字一顿道:“我这辈子最讨厌装作我亲人的妖怪——冥皇大人,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赵小黑望着那一滩脓水瞬间有些出神,似乎还没缓过劲来,他咂了咂舌:“我都没看出来,你是怎么知道这是个妖怪所化?”
烛陌风反问:“你难道不觉得自己手腕在隐隐作痛吗?”
“你是说‘融雪’。”赵小黑回过神来一想,慕容离当初为了防止他们逃跑而布下的融雪的确还没有解开,只怕方才给假柳许把脉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就是检查对方手上有没有融雪的痕迹。他恍然大悟,然而下一秒就瞥见烛陌风从衣衫中露出的那一节皓腕之上,也没有融雪的痕迹:“烛陌风,你手腕上……”
烛陌风登时眼中闪过一道厉色,赵小黑防不胜防,就觉得自己手腕上被剑尖忽地挑了一下,就见一串红黑相间的符文登时浮现在空中。对方掌中一道利芒闪过,这符文骤然被打在了旁边的水晶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