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同赵小黑三步变作两步赶到对面的尚行六部的文部院子里,火急火燎地往文件堆里张望了一番,终于在摞成山高的文件中揪出了那个矮矮小小的个子。显然被打扰工作的楚小晓并不太情愿在这个时候见到烛陌风,也许是因为之前龙阳的缘故,这人明显对他冷淡了不少,见他过来也不给个正脸:“干嘛,文部部长很忙的,明白?”
烛陌风冷笑一声,冲一旁赵小黑使了个眼色。那只鸟立刻接受到旨意,轻舒猿臂一把将楚小晓从文件的海洋中捞起来,吓得那人还没从脱离地心引力的状态中缓过来,猛地“嗷”了一声,愣是在空中扑腾出狗刨的架势。
赵小黑扯开嘴皮子,满嘴道:“施主,学海无涯苦作舟,回头是岸才是真啊!”
楚小晓:“……”没想到鸟语也能说得这么有文化。
他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读书人不能和腹中草莽做事毛糙的武部官员吵架,否则有失身份,这才把骂街的冲动勉强压抑回去。伸手掸掉背后那只鸟爪子,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字正腔圆地问道:“你们俩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烛陌风失笑,一字一顿地问道:“部长,您这儿有个官员死了,这事情您知道么?”
方才还得意春风的楚小晓立刻满面紫涨,一时间差点背过气去,连忙两眼眩晕着直掐人中穴,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颤颤巍巍地说道:“……不知。”
赵小黑身子一轻,翻身找了个最稳当最高的文件山上坐下,托着腮帮子睥睨楚小晓,蓦然问道:“为何不知?你是文部部长,自己下属失踪几日不来上班,你怎么会不知道?”
楚小晓苦笑:“我知道?我知道个鬼啊。文部上上下下将近几百号人,又不全都挤在这个小院子里面,大部分都在各个地方的分部工作,有的甚至直接在皇城里面,要连请假考勤这种事情也都往我这里汇报的话,那这个小小的房间,岂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吗?”
烛陌风把身子向前一探:“皇城?你们文部还在皇城里面有分部?”
楚小晓道:“有,皇上皇子们有什么事情,总不能都驾着马车出来找我们,这中间当然需要一个中转站了。羽联会是我们的上司,很多文案我们都是要先上报,经过他们批准后才能上报给皇上。其中跟羽联会有关系的官员大多都在皇城里面的文部分部工作,跟我们本部来往的机会很少,基本上都是靠邮差。”
烛陌风和上了房顶的赵小黑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见赵小黑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卷轴,微微一抖,那素底子上面描摹着一位少公子的丹青。烛陌风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画,问道:“这是在文部工作的张黎,也就是死者——据他好友的妻子说,这人是在文部搞和羽联会上报草拟的工作,你有印象吗?”
对方不露声色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低语道:“这人我见过,贼眉鼠眼的,不招人待见——这人还是我把他支到皇城分部的。留在我这里连个上级都没法勾搭,贿赂都没地方贿赂,放在我这里就是‘屈才’,我才把他放到那里去的,好去让他有个用武之地。”
……
烛陌风同赵小黑两人百无聊赖地往皇城那边走去,金碧辉煌的宫殿无论身处神都何处都是抬眼就可仰望,只不过要真走到护城河那边也要些工夫。两人一前一后地溜达着,烛陌风若有所思地掐了掐下巴,问:“小黑,你怎么看张黎这个人?”
赵小黑稍稍落下半步:“坏人。”
烛陌风转过头去,说道:“你这孩子,思想真单纯——这世界上除了好人,就是坏人?”
对方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膀,继续说道:“张黎这人我也不好说是不是有真本事,但至少整日贪污枉法是真的,凭着关系如同芝麻开花一般当了领导,没什么好能力,这样的人倘若进了核心,岂不是翼神域早就亡了?”
烛陌风脸上立刻面如金纸,赶忙一把拉住赵小黑的手。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别说是牢狱之灾,只怕赵小黑连命都保不住了。他四下环顾一周确定没别人听见,这才长出一口气,愤愤地压低声音道:“以后说话注意点,心里想可以,别当众这么说。”
赵小黑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