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飘飘,如流风之回雪,女子望着身前的白发少年,兴许是因为多年过去,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情感,只是极为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忽地伸出手想去触碰对方,可那苍白的指尖只是点了一下阴影的边缘,便猛然抽了回去。她轻轻地握住收回来的,指节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低语道:“我已经死了,这么长时间了啊。”
烛陌风心有不忍,蓦然伸出手想去拉住对方,可薛灵尘先一步拦下他,提醒道:“烛公子,你是活人,即使是纯阴体质对于魂魄来说还是阳气太重,容易伤到她。”
他悻悻地抽回手,蓦然掌心在胸口处一按,一簇璀璨的冥蝶从他的心口涌出,闪动着翅膀一点一点靠近莫雪柳的身旁。女子眼中登时大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些小家伙们,烛陌风第一次从这位魂魄的眼中,读出了些许对世间的眷恋和陶醉之意。
正当莫雪柳凝视着指节上栖息的银蝶时,烛陌风猝不及防地开口了:“莫夫人,我们此番打扰您,就只是想冒昧地问您一些事情。”
莫雪柳倏地闪动了一下眸子,似乎完全把烛陌风的声音当做了耳旁风:“蝴蝶美,我每年春天都能看到它们栖息于我的枝头。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些美丽的身影——可美丽是脆弱的,终有一日会落地成泥,但无怨无悔,毕竟这世间至少还会有人记得它的美曾经存在。”
她微启薄唇之间,掌中银蝶蓦然顺风而起,一对清澈见底的双眸顺着银蝶一直洞穿烛陌风的身体,让他蓦然有些不寒而栗。一阵冷风自唇中呼出,冷冷地说道:“可有人却因为记得这美,而疯狂,成魔,为了寻找那最后一点美丽而不惜付出一切代价。他将所有的愤怒迁怒于使美丽受到迫害的东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不清楚,自己所期望的美丽每日都躲在角落里看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堕落而心碎。”
“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那些肮脏的生命换不回美丽的一颦一笑。”
“有的时候,美丽就在你眼前,可你却对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原因就在于他有一颗被仇恨蒙蔽的内心,洞穿不了这个世界的善恶,最终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莫雪柳说完这一番话,不经意地抽回目光,怔怔然地望着身前几人:“他会回来的,当一切终要结束的时候,苍茫火海将清洗发生的往事,烈火烧死的是肉体,不灭的是灵魂,新的枭雄会于烈火中涅槃,为这世间的讨一个公正的天下。”
她说到这里,轰然魂魄散作一片璀璨的白花,纷纷归拢于雪柳的枝丫之上,为夏日送上几抹冷香。烛陌风只觉得浑浑噩噩地好似做了一场荒唐大梦,怔了好久才缓缓抽回神来,指着方才莫雪柳站着的地方,冲柳许问道:“她方才回答我一个问题了吗?”
柳许若有所思地想了半晌,似乎也在琢磨那一席话中的意思。毕竟这莫雪柳说话太隐晦了,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烛陌风重新将审视的目光投向薛灵尘:“你召唤出来的是个假的莫雪柳?”
“不不不,不可能是假的。”薛灵尘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摆手,“烛公子,一般来说魂魄过了这么长时间,经历的多了,可能说话会比较奇怪。更有传言说魂魄能感知一个人的过去和将来,还有生人的功德,比咱们现在看到多多了。我觉得莫夫人这番话中别有深意,话里有话,应该是把你想要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烛陌风狠狠地出了一口气,又开始细细琢磨起她这一番话来。就在这时,他只觉得怀中一凉,登时在心口处撩起一片淡蓝色的火焰。这一撩把烛陌风给吓坏了,手脚并用地把传音符从怀里掏出来,这冷火烧手不觉疼痛,可不知道会不会把衣服撩着,他两只夹住那燃烧得正旺的符咒,低头一看,衣服还好好的,这才长出一口气。
“离,有什么发现?”烛陌风龇牙咧嘴地冷静下来,问道。
那头怔了一下,倏地传出纸页翻动的声音,随即是慕容离清朗的声音:“我靠,这陆箫琛真会藏东西,我们在他书案底下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记录,你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