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一早就整理好内务,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床边发呆。从凉山回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没人知道他一直在想些什么。柳许扣好腰带上的云纹,顺手将六部的腰间玉牌顺手揣进了怀里,问:“你能不能像个人样?”
烛陌风猛地打了个激灵,起身抻了抻双臂:“我没办法像个人样——从凉山回来之后居然只能留宿在柳府,只能从后窗翻进来,而且还得跟你挤一张床。”他朝柳许一龇牙,手上还有意无意地扶了扶酸软的腰。
柳许掩饰性地咳嗽一声,一抖衣衫:“我去看看赵小黑那边有没有什么麻烦。”
“应该不会。”烛陌风望着他快步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暗暗地想。昨天从凉山回来之后,慕容离就答应他们会先暂时撤回安插在清风柳府上探子,一时半会儿柳府还是相对比较安全的。还是那句话,虽然身处两个阵营,但他的人品烛陌风还是信得过的。
他把双手交叉在头后,一下子倒在小木头床上,就听四条小短腿不堪重负地吱呀一声。烛陌风面朝天花板,两手颤抖地举在自己面前,一手上是赤红色,一手是雪白光斑,隐约间可以看到金色的游丝穿梭于两股上古凶兽的魂魄之间。他俄然握紧双手,两股力量便一瞬间被拢回体内。下一秒,就听门板吱呀一声开了。
烛陌风翻身从床上又起来,柳许背后还跟着赵小黑和薛灵尘。狭小的屋子里越发地拥挤起来,薛灵尘把了下烛陌风的脉象,脸上紧张的神色缓和许多:“脉象平稳,基本无碍了。”
“他体内的搜魂令呢?”柳许冷不防地开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回柳公子,九阴搜魂令相较于以前也平稳不少,而且外面好像还多了一种特殊力量的加持,眼下烛公子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他顿了顿,“这毕竟还是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稳住公子灵力,还需最后一个强大灵魂来补足空缺。”
“再找一个灵魂……”柳许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蓦然紧锁,找到一个穷奇就已经很费劲了,再找到另一个简直比登天还难。
他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忽地又觉得肩膀上一沉。柳许偏过头,正对上烛陌风温柔的目光,柔和的光芒几乎将他的心都融化了:“没事儿,别太在意了。重要的是当下怎么活,当下的目标是什么。我现在也想开了,人干嘛要把目光投那么长远,搞得自己整日杞人忧天。”
杞人忧天啊。
烛陌风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嘴上说着“活在当下”,心里想的是“知足常乐”,可手指偏偏就是不听话地颤抖起来。他多想把目光放的长远些,至少还能有一个对未来的美好期盼。可现实不允许,似乎命中注定他就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在他眼里,一切的未来只是自己的空想,自己的妄念罢了——不敢想,也不敢忘。
一双手紧紧地将他护在怀中,颤抖的双手似乎突然间找到了应有的归宿,渐渐地镇静下来,有气无力地搭在柳许的后背上。他轻笑一声,觉得心头轻松不少,又问:“接下来去哪?”
“神都西郊。”赵小黑说,“陈老先生最后一次,也是被人暗杀的地方就在那里。”
烛陌风淡淡地应了一声,却倏地感觉环抱住他的那双手极其不自然地战栗了几分,他将目光轻轻斜下去,又听传来阵沉沉的哑声:“陌风,你真的要继续查下去吗?”
突兀的一问让烛陌风本能地起了疑心,他轻轻推开柳许,一双清澈而又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身前的青年,声音很轻,薄如蝉翼一般在空气中颤抖:“许,你怎么了?”
柳许不言,只是拾起了屏风上斜挂着的水墨色外袍。此番风尘仆仆的路程已经将外袍的衣角磨出破碎的线头,使得本来就朴素得不行的袍子更添了几分土气,就连唯一一个算得上是装饰的流苏也都被磨得参差不齐。本来想着还帮他洗一下,看来此番是没机会了。
他用力地抖了几下,旋手将这衣服贴心地披在烛陌风厚实的双肩之上,又顺手拍了两把。冰冷无奇的脸上闪过一抹笑颜的意味,沉声道:“外面冷,衣服穿好,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