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望着奇形怪状的青铜鼎有些发怔,毕竟这东西少说也有十个人的重量,单单靠陈诚已经残年的佝偻的双肩,很难想象他是如何一个人把青铜鼎运到这里的。就算是这一路上还有个子默照应,恐怕想要把如此庞大的青铜器运到这里也是极为困难的。
退一万步来讲,倘若是陈诚是到这里之后再浇筑的,也至少需要同等重量的原料,除了从翼神域国库中有如此大量的青铜原石,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地方。那些可都是国家资金,岂是陈诚说用就用的。
烛陌风不禁摸了摸下巴,如此庞大的工程,陈诚是如何在风烛残年之际还能完成的?
豁然就在这时,才安息下去的地面又不安分地颤抖起来,剧烈到烛陌风不得不抽出腰间墨竹来撑住自己尚未恢复的身躯。这次震动比之前的时间要短些,众人不约而同地纷纷仰起头看向穹顶,好在它只是往下落了几片碎石,尚且没有要坍塌的意思。
确认安全后,烛陌风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倏地又是一怔——他的眼角不经意间瞥到了一旁的青铜鼎,原本安静的青铜器上忽然飘忽起几丝游离的黑线,在空气中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盘曲缠绕,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黑线越来越密集,随后在一阵强光过后缩成了几条极为规律的形状,在空中盘曲折叠成几个潇洒的大字:“终于来了。”
烛陌风不由得抬脚退了半步,手上的墨竹剑尚且还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然而就在他眉心微蹙的一瞬间,这黑色的丝线又好似浓墨绕动了几番,豁然浮现出新的话语:“风儿,你在害怕什么?我能感受到你的恐惧,还有……”那最后几个字绕了一瞬,才渐渐浮现出来,“……久别重逢后的激动。”
熟悉的称谓已经在烛陌风的生命中消失了三年之久,几乎让他已经忘却,却在这墨线的交织之下再一次浮上心头,如同在海洋之中掀起了一层涟漪,渐渐扩散,直到在心中翻腾起滔天巨浪。烛陌风噙着下唇,声音沉得不像他:“……老家伙,要不是你现在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笔画,我真想好好揍你一顿。”
“我也想揍你一顿。”眼前的字体突然龙飞凤舞起来,甚至是极为不堪地丢落了几个笔画,“风儿,你真是疯子,谁允许你擅自调查我过世原因的?”
“对不起。”烛陌风沉沉地将头低下去,“你给我个理由,你养育了我那么久,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予我支持,我还等着给你报恩呢……你怎么能就不辞而别了?你给我个理由,给我一个理由让我不去追查这件事情!”
那黑线不自然地抖了半分,似乎连勾画也都模糊起来。这团黑雾萦绕了一周,溜到柳许面前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多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回到青铜鼎上:“这里太危险,不值得——我生前特意将这些力量和记忆留于此处让穷奇看管,为的就是阻止你。你见过你母亲了……她说的没错,我不想让你死,不光是我,我想你旁边站着的那个人更不想让你死。”
烛陌风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柳许,对方一半的身躯隐没在石壁投下的阴影之中,眼下见他突然看过来,又是极其不自然地向后退开半步:“陌风,我……”
“很多人都在乎你,只是不善于表达罢了。”
这墨线再一次归于乱糟糟的一团,随即赫然在众人面前一笔一划地书写出飘逸行书,笔走游龙,和陈诚生前飘忽不定的潇洒做派冥冥呼应:“罢了,既然来了,我便将事情告诉你。”
“何为生,何为死,老朽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活够了。风儿,你大了,很多事情即使不需要我说出来你也能够一清二楚地知道来龙去脉。翼神域上上下下做了什么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统统将我们蒙在鼓里,五年之战的时候,翼神域乱成一片,自相残杀,乱魂遍野,孤鬼悲鸣。我永远不想再记起这些痛苦的记忆,也不希望将这些东西留给你——那时候你还太小,很多事情不清楚,我怕会妄下定论。”
这字体忽然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我希望你能原谅我三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