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陌风在心神中没有感觉到丝毫的不适,恰恰相反,他感觉全身从头到脚都是暖洋洋的。他静静地望着眼前女人,她似乎是从画上飘下来的,平静如水的双瞳令烛陌风安心下来。他摩挲了一下掌中的白嫩的那只手,低语道:“我没想到您一直在这里等我。”
宰志兰笑了笑,让烛陌风觉得眼前的人越发地真切起来。她伸手捋过耳边银丝,笑道:“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只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我真想好好看看你这辈子怎么活……”
烛陌风蓦然低下头:“反正不会活成烛武那老头子一样。”
“你见过你父亲了?”
“见了。”烛陌风偏过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又忽地移开目光眺望向心神中无边的黑暗中去了,“他现在还在九阴烛府上徘徊,应该是放心不下……”他弱弱地将最后几个字隐去,又忽地如释重负地耷拉下肩膀,长叹一口气:“他很固执,比我还固执。”
宰志兰笑着抬手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也长叹一声:“不固执就不是他了,毕竟烛家族长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他很多事情偏执了些,也都是情有可原的。你也得学会对一个疯子宽容些——你瞧瞧我,也没怪罪他五年之战的事情,不是吗?”
自己的娘不怪罪,可不代表自己就不会怪罪他。虽然先前和烛武见面的时候大骂过他一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该忏悔的道歉的也都说了,但是烛陌风心里一直都是有这么一个芥蒂的,好像一根不疼不痒的小刺长在心头。如今宰志兰提起来,这根刺就倏地那么一扎,令烛陌风心头疼了半分。
他颤抖地捏住宰志兰的手,嗓音中带上了淡淡的哭腔:“娘,您为什么会在我的识海之中?为什么我之前沉心凝神的时候没有遇到过您?”
宰志兰笑了笑,随即倏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烛陌风的眉心上狠狠地点了一下:“小笨蛋,我不在你的识海之中。在这里!”
烛陌风跟着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眉心,足足愣了有几秒钟的时间,才忽地脱口而出:“朱砂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原来一直给他带来偏头痛的朱砂痕倏地不疼了,似乎是因为连最后一点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的疼痛都不复存在了,烛陌风就全然把它当作胎记看,近几年来居然都极其过分地把它给忘得一干二净。
清澈的双眸早就看穿了他这点犹豫,她快速说道:“你还以为是什么,胎记吗,还是遗传?当然都不是,你这血痕先天是没有的——娘为了以后还能再见你一面,将自己的一魂一魄和心头血封印在了你的额头上。当你遭遇不测的时候,我还能再救你一命。”
“一魂一魄?”烛陌风倏地触电一般僵直地坐了起来,望着宰志兰迟迟说不出话。
宰志兰低笑,她知道他想问什么,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先一步说道:“我会用最短的时间把我要说的、你想知道的,都统统告诉你。咱们会再见面的,早晚会见面的——你想,我留给你的冥蝶魂不还在你那里吗?”
冥蝶魂,烛陌风刚想鼻子一酸哭出来,结果被这三个字给激得一愣。当初自己和柳许要前往卿玉山的时候,还记得是廖松亲手将其封入他体内。他脑子里有些糊涂,连忙问道:“等等,娘,您是说我体内的冥蝶魂是您留给我的?”
“对啊,我把它和心头血一并封入你身体里的,不可能记错。”
烛陌风说:“可我这……我这冥蝶魂是……”他踌躇了半分,随即将自己在翼峰太学院学习,还有如何从廖松那里得到冥蝶魂的事情都通通说了一遍,又搓了搓手,急促地说道:“您确定我现在体内的冥蝶魂是当初您亲手留给我的那只吗?”
宰志兰将手指轻抵在朱唇之上,喃喃道:“应该是的吧,否则我怎么会和它起共鸣呢?再说我和它也相处了二十多年,亲手把它从自己心脉中剥离出来的,也有情感,怎么会认错呢?我看你现在经脉也都完好无损,在五岁之前经脉尚未成熟的时候,冥蝶魂是和它纠缠在一起的,倘若强行剥离绝对就不会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好好回忆一下,难不成是屠宗主不想让你有冥蝶魂,怕你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