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要的是太后表态,女官心知肚明,此刻再替太后开口有些僭越,只得低眉顺眼站在旁边装听不见。
一阵静默后,张太后不自在的挪了挪身子,“顾家这几日着实是委屈了,你们……”
“顾家何止是委屈,根本就是举步维艰!如今京城所有人都以为刺杀皇上的刺客在顾府,害死三叔的凶手更是我们自己人。”
穆清打断她的话,哭得越发悲愤,“京城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和见面,祖父征战沙场换回来的荣誉,全被金吾卫毁之一旦了!”
顾怀瑜在旁叹为观止,心想着他家娘子不仅能彪悍能打架,关键时刻竟然还能哭哭鼻子演演戏。
这小女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看不到的趣处?
张太后被她哭得心烦,却知道此事着实是金吾卫做的过了,还连累自己要处理这么棘手的事。
她为着顾老将军还在打仗的功劳,只得温声问道:“那你们顾家想要如何?”
穆清用手帕擦擦眼泪,眸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顾家落得如此地步,无论如何都不能补救了,顾家上下心里难受,只盼着太后娘娘与皇上多少给个公道。”
几句话又将如何处置抛给了太后。
她又不傻,就算再想整治金吾卫,一个顾家的二夫人也不能做主说如何罚。
这个口只能太后来开。
“这……”张太后忍不住看了女官一眼,示意她给自己提个醒。
女官不好明说,还未来得及开口,一个太医就急匆匆跑出了里殿,激动得胡子都快要翘起来。
“娘娘!太后娘娘,皇上醒转了!”
一听这话,张太后哪里还顾得上殿外两人,高兴得搭着女官的手就往里殿冲。
正殿一瞬只剩下两个小宫女看着。
顾怀瑜跪的膝盖疼,忍不住蹲了一下才又好好跪着,“要不,咱们先走吧?”
“为何要走?”穆清依旧跪得笔直。
她双眸哭得波光潋滟,少了几分云淡风轻的冷然,反而异常的明亮勾人。
顾怀瑜看得有些晃神,轻咳两声才把注意力拉回来,“看太后娘娘这意思,一时半会是顾不上咱们了,不如改日再来。”
他看着张太后果然如传言中那样,是个优柔寡断,只信身边人的性子。
就算他们长跪在这里讨说法,恐怕也不会轻易如愿以偿。
穆清勾了勾唇,在两个宫女面前也不避讳,“今日不能空手而归,若是太后娘娘拿不定主意,自然有皇上做主。”
“皇上可刚醒转,不能过去惊扰圣驾,你在宫中可别胡来。”顾怀瑜终于不淡定了,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穆清无奈的想要甩开,甩了两下竟然摆脱不了,“谁说我要胡来了?顾家人来讨公道的事恐怕已经传遍皇宫,我们就这么回去,以后金吾卫更会变着法的欺负咱们。”
狗就是要痛打才能长记性。
闻言,顾怀瑜还要再劝,一身穿红边蓝底袍的老太监就走了出来。
太监手拿拂尘,看人时吊着三角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他来回打量两人,“你们就是顾家二少爷和二少夫人?”
“正是。”顾怀瑜不知他要作甚,只得先点头。
太监轻哼了一声,侧身道:“皇上得知你们今日进宫的用意,让你们进去说话。”
穆清眸光微闪,当即提裙起身,面上并未有任何意外之色。
像张太后这样的性子,绝不会想到把这件事憋着。
不管出了何事,只要皇上醒转,她必得好好询问法子不让自己处于为难之地。
里殿飘着一股药味,几个太监和宫女站在龙塌首尾两旁,两太医在香炉旁站定,太后正握住皇上的手,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皇上神容憔悴,即便穿着明黄里衣,脸色也黯淡无光,在两人进来跪下行礼的这会子,他已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穆清心里微沉。
看这样子,皇上的病情怕是还不容乐观。
“平身吧,朕都已经听太后说了,你们这几日被金吾卫堵在府里,是受了些委屈。”皇上慢悠悠开口,嗓音还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