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止,屏幕之外,河流在扇区之间蜿蜒,绿意自两名玩家的座位间发芽、抽条,逐渐长成一棵茂盛的树。算力和经费发疯般燃烧,然后树上出现粉白色,黄色,或者其他颜色的花,苹果结出,落下,被走过去的农场主收集。
会议场中出现的第一道声音,竟然是农场主们的交谈。紧接着,树叶摩挲,鸟雀啼鸣,万物生机盎然。
座位上,某位同样为农场主身份的玩家四处打探,仔细回忆,确认了一件事:她周围植株的布局,和自己不久前亲手栽种的结果完全一致。显然,眼前的场景并非随机生成,或者事先确定,而是来源于每个玩家的存档。
难怪她周围没有其他农场主,因为会议场把所有人的存档搬进了同一空间。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联机!
深色的穹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晴好的蓝天,天上的白云悠扬而柔软,一颗黑色的物体自白云中落下,而后玩家们听到如飞机飞过,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呼啸声。
玩家的笑容僵住了。
那枚黑色物体直直落在会场的中央,下一秒,所有人眼前是刺目的白,机箱发出轰隆的炸响。
电脑界面再次暗下时,所有人重新回到晦暗的会场中。而这里,没有树木,没有河流,没有走来走去的农场主。只有深坑,瓦砾和焦黑的土地,宛若地狱。
座位上,所有农场主、伐木工等装扮的玩家都消失不见了,其他人却仍然坐在原地。立刻有玩家恍然:这些角色来源于该地图的玩家,随着地图一起覆灭,不复存在。第三方让所有人置身于即将毁灭的情景中,又真的掏出核弹,同时毁灭了该地的所有人。死者下线,生者继续。
只有屏幕依然矗立,冷峻:【我选这个。】
在深深、深深的寂静中,猝地,所有玩家都发出了抽气的叹音。而被弹出会场,退出游戏,怎么样都无法进入demo版本的玩家,更是发疯般想要尖叫。
等一下,刚刚那幅场景是什么,从天空中落下的又是什么?进去、进去啊,为什么自己无法进入游戏了呢?!!
天哪,天哪。仍然留在会议场的玩家震惊中,竟然感到一种恐惧。何以至此?就这样毁了?所有内容无法复原地,在他们面前毁了?
不必说正式版,正式版的玩家绝不可能亲身体验今天的一切。落下的苹果身上甚至带着风吹雨打的印痕,摇动的树叶也有着不同的脉络。然而它们出现了几秒?一秒有吗?似乎只出现了一瞬,似乎只出现了一帧,总之,一切不复存在了。爆炸声吓了所有人一跳,在场玩家心如擂鼓,为这惊吓,为对面同归于尽的疯狂。
果然,屏幕继续:【第二枚核弹,给谁?】
众人眼前再次弹出了熟悉的投票。
——
【干嘛???这是在干嘛???】
直播间的弹幕区、各个社群社区、网络平台上,所有人激烈地讨论《邪神》会议的内容:【我承认厂商很有技术力,而且也有烧钱的魄力,但是她在干什么?用这些技术折磨所有玩家???】
【我没有找到两片一样的叶子,我没有找到两片一样的叶子,我没有找到两片一样的叶子……】
【仔细看,有些瓦砾上还有黑影,这也太……我都找不到词形容,我真要做噩梦】
【靠北,道德审判,精神折磨,怎么还有人在里面待着?这不跑???】
玩家为什么还在里面待着?
到了此刻,众人越来越确定一件事,第三方就是为了折磨他们而来的,所有的“存档联机”下全是恶意。他们留在这,就是砧板上的鱼,只能被剖腹、刮鳞,再碾成细细的鱼泥。但他们留在这的原因也很简单——策划,你真的要做到这一地步?
你几十万几十万地烧,你细致打磨出的如此作品,你写丰收、写梦想、写壮志未酬、写第三方的怒吼,难道结局却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在场的玩家仍存一丝希望,面对第三方给出的选择,没有人做出了任何选择,几万人同一片决心。这次我们全体投降,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人。你想看的不就是这个吗!
而被弹出游戏、无处可去的玩家,愤怒之余,又隐隐看到了黑暗中的终局,它无法阻止,又逐步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