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汉太史令司马迁《史记》中云:“其后二百二十余年而秦有荆轲之事。”
徐广曰:“聂政至荆轲百七十年尔。”
徐氏据六国年表,聂政去荆轲一百七十年。
荆轲者,卫人也。
此人出自卫国或许并非偶然,卫国系严仲子归隐之地,是疑似聂政遗腹子严演度过一生的地方。在此中原小国之中,聂政名声犹盛,历百年而不衰减,刺客崇拜之风至浓。
当时在卫国,并没有一个叫做“荆轲”的人,只有一个名曰“庆轲”的游侠,人们尊称其为“庆卿”。
庆轲的先祖是齐国(那又是聂政客居过的地方)人,到他父亲这辈方才移居到卫国来。齐有庆氏,春秋庆封,其后改姓贺,但不知何故,这一家却坐不改姓,依然姓庆。
生于战乱年代流民之家,庆轲自少年时代起便早早地做了一名职业游侠,苟且偷生,籍籍无名。仅有的一点可怜名声,还是出自常人眼中之怪癖——此子平生只好两件事:读书与击剑。后者好理解,属于职业游侠的看家本领,但前者则叫人感到十分怪异。一个喜好读书的侠客,说得好听点可称之为“儒侠”,但一般情况下却难以获得雇主的信任。
这一年是卫元君十四年(公元前239年),亦是庆轲的而立之年,静观列国上下风起云涌的局势,他感觉自己的机会来了,便决定做一件于国于君于己负责任的事。于是,他便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上午,觍着一张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脸,穿着一件素洁的白色布衫,腰挎佩剑,身负书简,来到卫都濮阳城卫王宫的大门外,求见卫元君。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此时早朝刚散,群臣正鱼贯而出。他们看到王宫门外等着这么一个书生不书生、游侠不游侠的不伦不类的人儿,还指指点点地发出了一阵哄笑。不过,他的不伦不类倒是给他带来了一丝好运:当时刚下早朝听了一脑子动**时局的卫元君心中正郁闷着,一听人奏宫门外来了这么一个滑稽人求见,就想给自己找点乐子寻点开心,便准了。
于是,庆轲这一介平民百姓便侥幸获得了在卫王宫的朝堂之上、平时群臣所立之地被国王召见的荣幸。
王问:“汝是何人?”
轲答:“臣乃庆轲。”
王问:“因何事求见?”
轲答:“臣自荐于王。”
当其时,卫元君因纵欲过度而变成蜡像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活气,问:“说说看,汝有何德何能?”
庆轲拱手道:“臣好读书击剑,能文能武……”
卫王将其打断曰:“满朝文武能文能武,汝别有异才乎?”
庆轲大言不惭道:“臣善吟诗作赋,出口成章;亦能持短入长,倏忽纵横。”
卫王问:“汝之诗赋可比楚之屈原、宋玉乎?”
庆轲答:“臣读过楚辞,自愧弗如。”
卫王问:“汝之剑术可比赵之盖聂、鲁句践乎?”
庆轲答:“臣久仰其名,尚未得机比试。”
国王宝座上的卫王忽然感到倦意袭来,不禁打了一个呵欠,便起身离座道:“庆卿,你还是先去赵国与这二人比试一番,只要你不输于他俩,寡人便录用你。”
见王欲去,庆轲心中一急,便高声叫道:“大王,卫国危矣!危在旦夕!”
卫王回过头来,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曰:“又来一个危言耸听的!你还是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天塌不下来,天要真塌下来,有寡人顶着!”说罢,便大摇大摆地去了。
走出王宫的路上,庆轲有些悲愤,在他十余年的游侠生涯中,所吃到的闭门羹可谓数不胜数,犹如家常便饭。但主动向王者自荐还是头一遭,便不免有着非比寻常的受挫感——也说明在其心底,对君王还是抱有美好的幻想。俗话说:愤怒出诗人。当庆轲终于走出宫门,回头一望,诗句已从其棱角分明的唇边蹦了出来:
风醺醺兮宫墙醉,
君之大梦兮不复圆!
此诗仿佛预言了该年后来发生的事件:秦伐魏,置东郡,将卫元君迁移至野王县,将濮阳吞并入东郡。
二
君不君,国不国,家不家,一切都名存实亡!庆轲感到自己对卫国已无所留恋,他决定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