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听罢,上前一步,双膝跪地,拜之曰:“燕王特派使节,正使荆轲,副使秦舞阳觐见秦王陛下!”
与此同时,舞阳却傻站着,一动不动。
豺狼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彼副使不会跪乎?”
跪在地上的荆轲侧过脸来,对六神无主的舞阳叫道:“跪下!”
舞阳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仍不见跪。
文武百官中有人厉声喊道:“跪下!”——这声喊像传染病似的,立刻引来喊声一片:“跪下!”
舞阳这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豺狼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寡人闻二位燕使有大礼要献于寡人?”
荆轲俯首曰:“燕王喜及太子丹诚振怖秦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秦军,愿举国为内臣,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秦叛将樊於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及太子拜送于庭,遣本使以闻秦王,唯秦王命之。”
此番表白,话音未落,文武百官中便发出一片啧啧赞许之声。
少顷,豺狼声道:“你们这位太子丹啊,自幼与寡人一起在赵国做人质,寡人对他了若指掌。他可不是磊落之人,从寡人这里偷偷溜回去,连声招呼都不打,生怕寡人吃了他似的。不过,此番这爷儿俩如此表现倒还算是明智之举!知寡人之所恨,知寡人之所爱……来,二位上前,以献其礼!”
阉人立即宣曰:“燕国来使进前献礼!”
荆轲自地上起来,抱起人头匣,准备上前。
舞阳却跟傻了似的,跪在地上,不见行动。
百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荆轲压低声音,呼其曰:“秦副使!站起来!”
舞阳哭丧着脸,带着哭腔道:“大哥!我……我内急!”
满堂文武哈哈大笑。
豺狼声道:“副使怎么回事?怎么又不会站了?”
荆轲急中生智,公然嘲笑舞阳曰:“你这没出息的东西,上不得台面!竖子耳!”继而拱手对秦王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过真天子,今见龙颜,震慑不已,无法自制,加之初到贵国,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夜不成寐,现又内急矣!”
文武百官齐发狂笑,倒也冲淡了当下的紧张气氛。
豺狼声嘻嘻笑道:“来使内急,寡人不能不准其出恭。来人,引燕国副使如厕。”
一名阉人将舞阳自地上扶起,带出殿去——还好,地图匣被留在了原地。
荆轲趁机对秦王曰:“请陛下准本使一人献礼于前。”
豺狼声慨然道:“过来吧!让寡人瞧瞧樊於期这个乱臣贼子的狗头!”
荆轲俯身从地上捡拾起地图匣,抱于左臂,右手一把拎起人头匣,一步步朝着王座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实而又从容。这时候,他的胸中跳动着一颗好奇心——他想瞧瞧这个名震四海、不可一世的秦王——这个声若豺狼的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这人生最后的几十步走得何其漫长!时间仿佛停住了一般!他终于来到王座阶下,完全看清了坐在上面的那个人,让他始料不及的是,心中竟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好感——他看到的是一个刚过而立之年,浑身散发着阳刚之气身材魁梧的伟男子!有着山峰一般高高隆起的笔直鼻梁和马儿一般漂亮的大大双目,嘴唇生得最有特点:唇线性感而又刚毅,一撇细细的八字胡与之形成绝配,须末微微上翘,显出几分俏皮。昂首挺胸,坐姿端正,竟然还带着一把长长的佩剑——这真是一位罕见的带着佩剑上殿的君王!想一想穷兵黩武的秦王似乎又该是这个样子,这个全民皆兵的国家的君主似乎就该是这个样子……这明显是一个魅力十足气场强大的男人,令荆轲的气场产生了一丝紊乱,尽管从表面上看不出来!他貌似镇定从容地跪坐于王座阶下,将手中的两个匣子放在地上,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豺狼声曰:“哪个是樊於期的狗头?”
荆轲拿起人头匣,剥落其函封,打开匣盖,高高举起,供秦王查验。
秦王身体前倾,一边查看,一边嘟囔道:“怎么有点不像了?这头脸似乎胖大了些……”
荆轲解释曰:“斩其头已有月余,虽有药敷,未免变形,请陛下仔细查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