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继东被执行了枪决，死得无声无息。吴岳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继东的尸首已经被火化，掩埋在陵园了。

吴岳赶到继东家，默默地陪继东他妈坐了一会儿，留下两万块钱，红着眼圈出来，给陈世豪打电话。

陈世豪在电话那头什么也没说，吴岳能够感觉到陈世豪在那边哽咽。

放下电话，吴岳去了继东的坟头，烧过纸，一时感觉自己就像眼前这些飘飞着的纸灰，没有一丝方向感。

一天晚上，吴岳正躺在**看电视，东子来了，一进门就关了电视机：“岳哥，机会来了。”

吴岳重新开了电视：“你说你的，我先看看武松是怎么杀的潘金莲。”

电视里，武松正提着一把柳叶刀到处寻找西门庆。

“别看了，老故事了都……”东子还想来关电视机，被吴岳砸了一枕头，抱着枕头坐下了，“武松在狮子楼杀了西门庆，然后提着西门庆的头，回家供在武大郎的牌位前……”“那是杀西门庆，我要看杀潘金莲的，”吴岳盯着电视屏幕，坏笑着说，“潘瘸子杀老婆，跟武松杀嫂子算是一个系统的，这事儿怪有意思的。”东子一怔：“潘瘸子是谁？”

“先看电视，看完了我告诉你，”吴岳调整了一下姿势，“你先说你的。”

“市场那边出了点事儿，”东子笑得眉飞色舞，“洪三打了一个人，这个人很有钱，我想趁机捞他一把。”

“说说，怎么回事儿？”吴岳的口气有点儿心不在焉。

“你知道王明全这个人吧？”

“汪明荃？知道，唱歌的，香港人，不过她现在已经过气了，你怎么突然提起她来了，想当歌星？”

“咳，岳哥逗我玩呢……我说的是咱们这边的王明全，男的，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老混子，据说现在混好了，大款呢。洪三把他给打了？”

“对，砸得老小子跟个没娘的孩子一样……”东子点上两根烟，递给吴岳一根，嘿嘿地笑，“你想都想不到这事儿能有多么的好玩儿……这不是洪三的一只眼是假的吗？他的那只假眼经常流脓，老三隔三差五地去医院‘修修’眼，就碰上这档子事儿了。昨天上午，老三又去了医院，‘修’好眼，往外走的时候，走得急了，撞倒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很狂气，揪着老三破口大骂……骂别的，老三还能接受，谁知她单骂老三是个没长眼的‘瞎汉’。老三扛不住了，摔倒那个女人，上去就是一阵乱踹，然后走了。那个女人也不是个‘善茬子’，追出来，开着车从后面撞他，一下子把老三撞出去老远。老三这下子更恼了，抓起一块六角砖就给她把车前玻璃砸了。砸车的时候，老三想，这个女人有车，看样子是个有钱的主儿……”

“你能不能简单点儿说？”吴岳关了电视，饶有兴致地坐了起来，“这个女人是王明全的什么人？”

“是王明全的老婆……”

“好，说后面的。”

“砸完车，老三回了市场，对我说，他最见不得那些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满大街招摇的人，”东子咽一口唾沫，继续嘿嘿，“他说，他这是在替那些穷人出气呢。我问他是怎么回事儿，他就跟我说了前面的事儿……当初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王明全的老婆，也没往心里去，夸奖了他几句，就忙自己的去了。到了晚上，我哥们儿小勇找到我，对我说，洪三被警察给抓走了，问我怎么办？我说，打听明白他都干了些什么，然后筹钱救人。小勇说，还打听什么？屁大点的事儿……小勇说，老三因为砸了人家的车，被警察传唤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这个时候，王明全带着两个小弟来了，狂气得跟他妈警察局长似的，把两个问话的小警察撵出去，直接用枪顶着老三的脑袋，要他拿三万块钱修车费。老三是个什么人？跟他来软的还行，玩这套，他不吃呀……什么话也没说，扭着王明全拿枪的手就把他给‘撅’在了地上。敢情王明全是个‘装×犯’呢，拿着枪，不敢开，撅着屁股挨揍，一揍一哼唧，屁股上面‘咣叽咣叽’响，裤子都破了……”

“可以理解，”吴岳摇着烟头笑了，“洪三那个蔫爆仗脾气，没有点儿赴汤蹈火的胆量，谁敢跟他来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