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头
/梁实秋/
狮子头,扬州名菜。大概是取其形似,而又相当大,故名。北方饭庄称之为四喜丸子,因为一盘四个。北方作法不及扬州狮子头远甚。
我的同学王化成先生,扬州人,幼失恃,赖姑氏扶养成人,姑善烹调,化成耳濡目染,亦通调和鼎鼐之道。化成官外交部多年,后外放葡萄牙公使历时甚久,终于任上。他公余之暇,常亲操刀俎,以娱嘉宾。狮子头为其拿手杰作之一,曾以制作方法见告。
狮子头人人会作,巧妙各有不同。化成教我的方法是这样的——
首先取材要精。细嫩猪肉一大块,七分瘦三分肥,不可有些许筋络纠结于其间。切割之际最要注意,不可切得七歪八斜,亦不可剁成碎泥,其秘诀是“多切少斩”。挨着刀切成碎丁,越碎越好,然后略为斩剁。
次一步骤也很重要。肉里不羼芡粉,容易碎散;加了芡粉,黏糊糊的不是味道。所以调好芡粉要抹在两个手掌上,然后捏搓肉末成四个丸子,这样丸子外表便自然糊上了一层芡粉,而里面没有。把丸子微微按扁,下油锅炸,以丸子表面紧绷微黄为度。
再下一步是蒸。碗里先放一层转刀块冬笋垫底,再不然就横切黄芽白作墩形数个也好。把炸过的丸子轻轻放在碗里,大火蒸一个钟头以上。揭开锅盖一看,浮着满碗的油,用大匙把油撇去,或用大吸管吸去,使碗里不见一滴油。
这样的狮子头,不能用筷子夹,要用羹匙舀,其嫩有如豆腐。肉里要加葱汁、姜汁、盐。愿意加海参、虾仁、荸荠、香蕈,各随其便,不过也要切碎。
狮子头是雅舍食谱中重要的一色。最能欣赏的是当年在北碚的编译馆同仁萧毅武先生,他初学英语,称之为“莱阳海带”,见之辄眉飞色舞。化成客死异乡,墓木早拱矣,思之怃然!
螺 蛳
/郑逸梅/
家肴隽洁,螺蛳虽一二簋已足适口充畅。不必一食前方丈为贵也。迭日荆人烹制螺蛳,盖荆人与予有同嗜焉。螺蛳,亦称蛳螺。为动物之有旋线硬壳,其体可以宛转藏伏者。大者曰田螺,小者曰螺蛳。于兹初春时节,为应时鲜品,过此则未免有水蛭寄生,日孕软壳胎螺甚多,殊不相宜也。
螺蛳为平民化食物,每斤只百数十文。小菜所购者,大都已去其尾壳,不可多隔时日,多隔时日即死,然进啖时少铰剪之烦,得朵颐之快,亦有足取者。
是物产于水田中,繁殖异常。农民可涉足水田中摸取之,盈筐满担,载以入市。我人购之归,以清水浸之,俾去泥滓,烹以油酒酱油,火候必须相当,否则过犹不及,食取其肉均甚艰涩也。或调味后,置于饭钁之上蒸之,亦熟,有稍和糟汁者,尤为香烈而美。
友人陶孝初,述其表叔朱颂华在乡教读,家贫甚,又自膳,每日晓起,至溪边摸螺蛳,为佐膳之品。久之,乡人笑指为摸螺蛳先生。孝初之父戏赠以诗曰:“晓风柳岸步迟迟,手执筠筐向水湄。笑煞渔家小姑娘,先生也学摸螺蛳。”诗出,一时传为笑柄。
江湖卖艺,以诙谐说唱为业者,必须舌滴翻澜,滔滔不绝为止,若一迟钝,便不动听,故术语称迟钝曰:“吃螺蛳。”
曩岁,倭卒犯沪,予与居停但始,俱以家在战区,仓皇出走。予寄寓辛家花园,但氏暂赁屋于静安寺路安乐坊居停家。群居谈笑,籍以消磨,其时适在春初,螺蛳充斥,我伎日以螺蛳为下酒物,而殷明女士嗜之尤甚,能啖螺蛳尽一器,至今回忆,此景此情,犹在目前也。
长江浪阔鮰鱼美
/碧 野/
在湖北荆州地区的长江南岸,有连成一串的三座县城:松滋、公安和石首。石首县有一座临江的笔架山形酷似笔架,林木葱茏,有如一块碧玉。鱼类也喜欢美丽的环境,笔架山投影大江中,妩媚多姿,尤为鮰鱼所喜爱。
在石首以下的一段江流,曲折回旋,为长江的“九曲回肠”。鮰鱼爱在急流中游动,逆水游到石首笔架山脚下产卵。因此鮰鱼多产于石首。
石首的鮰鱼闻名于世。县城沿江一带,渔民处处放有滚钩渔网,专门捕捉鮰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