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街上依旧很热,马车停下来的时候,里面摆放的三四块冰已经融化成水了。
滚烫的风里有种难以描述的腥臊,还夹杂些许浓臭的死猫气味。
沈玉书跳下马车的时候,看到前面伫立着六七个衙差,他们的身上皆已是汗如雨下,连衣服襟子都湿了一大片。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五具男子的尸体,恶臭味毫无疑问就是从尸体上发出来的。
尸体均被断了双腿,血液已经凝固发黑。不过这些却并不是致命伤,致命伤是他们喉咙处的斜切口。
地上散落了好几百支细镖,沈玉书正要上前看个明白,却突然有十几条黑蝮蛇从尸体的衣服内蹿了出来。
黑蝮蛇有很强的毒性,但这种毒蛇在大唐境内并不常见,沈玉书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几个衙差均是一愣,忙用佩刀将黑蛇斩断挑到一旁,可黑蛇非但没死,居然还飞快地爬行到旁边的草丛里消失不见了。
沈玉书天不怕,地不怕,却从小就对蛇有着深深的恐惧。她深吸了口气,又用湿布掩住口鼻,看了看尸体,对周易道:“你都验过了?”
周易道:“是的。他们死于两个时辰之前,每人身上有三处伤口。”
沈玉书点点头,又心有余悸地蹲下细细查验了一番,发现他们的腿虽然都断了,断的却是里面的骨头,外皮则并没有全部断裂,仍牵强地连着。
周易又道:“有一点可以确定。”
沈玉书抬眸,道:“哪一点?”
“他们是断腿之后才被割断咽喉的。”周易道。
“哦?说说看。”沈玉书的目光移到尸体的咽喉处。
“你看地上的血迹,黑红不一,死者断腿附近的血迹已经发黑,可喉咙处的血却仍是红色的,时间的先后一目了然。”
沈玉书又观察了两处伤口,道:“确实如此。”
这就让她很困惑了,凶手为什么要先断死者双腿,然后才将死者杀死呢?难道又是变态杀人?
“能不能判断是什么凶器所为?”沈玉书问。
周易摇摇头,道:“我看过了,尸体上的三处切口边缘都有断续的破皮,显然是钝器所致。至于是什么样的钝器,一时半会儿我也看不出来,这些切口的形状我至今还未曾见过。”
“没见过?”沈玉书又陷入了沉思,“可奇怪的是,他们身上的黑蝮蛇又是怎么回事?你来时他们身上可有蛇?”
周易摇了摇头,道:“当时并未发现,且我完全可以断定,虽然黑蝮蛇剧毒无比,但他们身上都没有中毒,依我看,应该是被害者死后凶手故意为之,目的自然是混淆视听、制造假象,好让我们误以为这不过是起意外。不过,凶手手段太过低劣,这样的案子我们已经见过很多了。”
沈玉书赞同地点点头,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那五具尸体,看着装应都是些江湖侠客,可她越看越觉得这几个人很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对江湖之事并不了解,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见的人多了,总有几张熟悉的脸庞会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么想着,她又打消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周易拿着扇子撑着下巴,过了一会儿,语气笃定地道:“这几个人你绝对见过。”
沈玉书只觉诧异,看他一副认真的神情,道:“我见过?在哪里?”
周易起了身,回忆道:“你还记得大中元年吗?也就是当今圣上隆登大典之日,那时神出鬼没的暗器阁门人趁机作乱。暗器阁可谓是当时朝廷的心头大患。据说暗器阁中人都是前朝宰相李德裕的手下幕僚,暗器阁被圣上收管后,李德裕立即被罢免了职位。暗器阁中除了阁主韩石千被圣上留下制造兵器外,其余门人或被收编或被诛杀,而被诛杀的人中就包括韩石千的五大弟子。”
沈玉书这才想起来。说起来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她也才只有十三四岁。
“你是说……面前这五人是……”她难以置信道。
“不错,当时他们游街时我正好见了,我可以确定他们就是韩石千的五个弟子。”周易肯定道。
“可他们……不都被当众斩首了吗?怎么会活到现在?”沈玉书越发觉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