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内的人都已是慌乱不堪。
宣政殿中,李忱正在殿内焦急地走来走去,神情略显憔悴,大臣们也是面面相觑。此事来得突然,此刻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宗实见众人皆沉默不语,站出来躬身道:“圣上,老臣斗胆进言,望圣上垂闻。”
李忱急躁地叹了口气,道:“王爱卿无须拘谨,有什么话便说吧。”
王宗实道:“宫外刁民聚众叛乱,再这么下去,长安该大乱啦!圣上何不派兵镇压?”
李忱眉头皱到了一起,道:“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动兵。太宗立有祖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样浅显的道理王爱卿岂会不知?一旦派兵镇压,到时民怨四起,藩镇亦会随之暴动,对大唐基业只能是有百害而无一益!”
王宗实又朝他行了个礼,低着头道:“圣上,话虽如此,但依老臣所见,赵贵妃诞下黑蛇时定是有妖人作祟。宫外漫天飞书,亦是妖人煽风点火之举,可那些个刁民却个个听信妖言,就算此时不加镇压,日后也必成祸患!”
李忱又叹了口气,王宗实说的他又何尝不知道?可又有谁知道他的痛苦与无奈。
自从他登基以来,虽然大唐国力日渐攀升,但内忧外患仍旧不断。人人都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却很少有人觉得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而且还是个无奈的下棋人,大唐的兴衰在他心里便是棋局的胜败,棋差一着,就会满盘皆输。
做皇帝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想做个好皇帝又是何其艰难!他日日夜夜如履薄冰,可那些奸佞小人又在暗中斗狠,稍不留神他便会失足跌入万丈深渊,摔得连骨头都不剩。他心里苦,却还要保持着皇帝的威严,尽全力去保一国安泰。
“容朕再想想吧。”李忱叹了口气,低着头沉思。
王宗实见状,也不好再妄说,福着身子退到了一旁,眼中神色却变幻莫测,藏着一股子可怕的阴鸷。
就在此时,大殿内又多了三个人。沈玉书、秦简、周易站成一排,均躬身道:“参见圣上。”
李忱正愁容难解,见沈玉书已到殿中,脸上终于添上些许笑意,但笑得却很无力。
“不必多礼。”李忱走到她面前,“玉书,你来得正是时候,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沈玉书的眉毛动了几下,她抬头望了眼李忱,道:“回圣上,玉书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望圣上勿要被此事扰了心神才是。”
李忱摇了摇头,缓缓地道:“黑蛇传闻一事影响甚大,现在全城百姓皆信以为真,朕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玉书,依你看呢?”
沈玉书想了想,道:“这件事情的真相想必圣上和众位大人皆心知肚明。然百姓愚昧无知,最好蒙骗,又加上妖人假放天书,以致百姓受其蛊惑而惶恐不安。玉书以为,当务之急应该安抚民心才是。”
李忱叹了口气,道:“你说的这些朕又何尝想不到?只是城中百姓迷惑至深,又以讹传讹,怕是难以规劝啊!”
王宗实摇摇头,闷声叹气道:“圣上,镇压也不得,规劝亦不得,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李忱只有苦笑。
沈玉书侧头,淡淡地看了王宗实一眼,正色道:“回圣上,依玉书看来,眼下只有一个法子能行。”
殿内所有人都怔怔地望着她,却没有一个出声的,王宗实的一双鹰眼更是直勾勾地看向她。李忱的眼睛里瞬间光耀灼灼。
王宗实眼睛瞟动了几下,道:“小娘子能有什么法子?”
沈玉书看了他一眼,笑道:“自然是好法子。”
王宗实阴森森地一笑,道:“好在哪里?”
沈玉书道:“哪里都好。”
王宗实面色一沉,没再说话。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皆是嘘声一片。
李忱也很好奇,忍不住问道:“玉书,你说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法子?”
沈玉书不紧不慢地道:“这个法子其实我们都知道,既然问题出自那从天而降的天书,我们就从天书上下手。”
她语罢,众人皆恍然大悟。既然妖人可假借天书愚弄百姓,他们当然也可以拟作天书,以求拨乱反正。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