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没有星光,只有乌云,七星镇里黑漆漆的。
沈玉书推开窗户,听到外面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她的心也跟着叮叮咚咚响起来。屋子里很闷,她决定出去透透气,刚走出门,竟发现秦简和周易二人正从院外走回来。
周易的眼里闪耀着快活的神色,兴冲冲地跑过来,道:“玉书,这个小镇真是怪了,大白天连个鬼也看不见,可到了深夜,便人山人海。茶楼酒肆里好不热闹,也不知道那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沈玉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秦简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周易的兴奋已很难用言语来表达,有些语无伦次地道,“你自己看看,那两边的街道上华灯璀璨,香气蒸腾,不是人难道还是鬼吗?”
沈玉书想了想,仍觉得怪异,道:“可这些人为什么白天不出来,偏偏要到深夜才出来活动,莫非晚上比白天要热闹得多?”
周易已顾不上许多,道:“管他呢,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根本不用周易来提醒,这个热闹她必须去凑一凑。
小镇里虽然已亮堂了不少,但其实真正开门做生意的酒楼只有一家。这里的人气看起来很旺,人总是一拨拨地来,却没有一个提前走的。
沈玉书他们走进去,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不多时就有个麻子脸过来招呼。
“几位要吃点什么?”他问。
周易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摸了锭银子放到桌子上,颇为豪气地道:“有什么好吃的尽管送上来。”
“那还得请各位稍等一会儿,一会儿我们的菜肴就会送上。”麻子脸道。
周易看了看周围,见其他食客的桌子上也都还是空的,各个翘首以盼,时不时地咽咽口水,似乎在等待着一次大餐,便点了点头。
只是,他突然皱起了眉,不知道为什么,瞧着那些人的面色,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他们的脸色各个惨白如纸,眼下卧着一团青黑色,仿佛几日未曾睡觉一样。又或者,用一个更贴切一些的词来形容,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活生生的饿死鬼。
周易的反应让沈玉书觉得疑惑,便随着他的目光朝四周看了看,不解道:“怎么了?”
周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这店生意可真好。”
“这里一共就这一家店,生意能不好吗?”沈玉书笑笑。
半个时辰后,酒楼里的伙计才开始忙碌起来,各色各样的菜式齐齐上桌,食客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品尝,皆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周易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睛落到他们桌子上的酒菜上,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本是满心期待,但现在既郁闷又觉得恐怖。
杯盘碟盏都很精致,菜品也很香,可他们决计吃不下,连一口也吃不下。只因为盘子里装着的竟是让人作呕的炸蝎子、烤蜈蚣、焗蛤蟆、炖盘蛇,还有生汁炝蚯蚓。杯子里添的也不是酒,而是红彤彤的羊血。
送菜的麻子脸见沈玉书几个半天不动筷,奇怪地盯着他们问道:“怎么,你们是第一次来这里?”
沈玉书疑惑地看他,道:“你怎么知道?”
麻子脸朝她指了指周遭的几桌客人,道:“凡是我店里的常客,便不可能见着这些美食却不下筷。”
沈玉书蹙了蹙眉,觉得奇怪,稍微镇定些后,道:“你说得不错,我们的确是第一次来。”
“不敢吃?”麻子脸摇摇头,似乎还有几分可惜,“这些东西不仅美味,而且还是滋补佳品,对你们这些有病的人来说,已是顶级的食材了,我劝你们赶紧吃。”
不只是周易,就连沈玉书也觉得这酒楼很奇怪。她又看了两眼盘里蠕动的活物,皱眉道:“你们店里没有其他菜肴了吗?”
麻子脸一愣,随即微微变了脸色,道:“想治病就别挑三拣四。”
“可是,你这叫人怎么吃?”周易皱眉道。
“像我这样吃。”麻子脸说完,居然很娴熟地从盘子里抓起一只蠕动的蚯蚓,然后蘸上酱料,整个吸到了嘴里,像是吸了一根滚烫的面条一样。他闭上眼睛咀嚼起来,似乎很美味,也很享受。
“你们不妨也试试看。”麻子脸一对三角眼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抽搐了几下,道,“吃吧,你们迟早也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