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着,似乎比先前更大了些,就连天色也越发暗了。几个衙差过来掌了灯,茶楼才变得亮堂了几分。
沈玉书看向周易,道:“我到底是外行,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大问题,你快来看看。”
周易笑笑,走到她身旁慢慢蹲下来。即便是见惯了尸体的他,在看到云轩儿的一刹那,心里也好似被榔头猛敲了几下。周易道:“这人的着装打扮实在怪异,这死状……嗯……好似很痛苦。”
云轩儿胸口上的红莲已经变成了紫芍,正中插着的那把利器,不是金银铜铁,而是一把用竹子削成的短柄竹剑。周易查遍云轩儿全身,也就只找到了这一处致命伤,另外又在云轩儿的口中看到了些许白色的分泌物,经周易证实,那是胃中呕吐出的腐酒。“他死前肯定喝过酒,还喝醉了。”周易判断道。
喝酒本是件正常的事情,大家都爱在和朋友相聚时,抑或是宴会上小酌两杯。但若说喝醉却有些不太正常,若不是在极喜、极怒、极哀、极乐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喝醉。
沈玉书想,莫非这个云轩儿死前遇到了什么足以颠覆他情绪的事情?
“墨儿叔,今天你在店里见到云轩儿时,可觉得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反常?”朱墨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也没见什么反常的,倒是说书的时候情绪更高昂了。往常他说话都死气沉沉的,看起来病恹恹的,今天的声调大了些,下面的茶客听得也起兴。”
沈玉书又道:“那他平时都说些什么样的故事?”
朱墨儿摇摇头,道:“那可就多了去了,都是一些神神怪怪的东西,我也说不大上来,但是很吸引人就是了。”
“那他死之前说的最后一个故事你可还记得?”沈玉书继续追问。
朱墨儿皱眉:“这……”突然,一拍脑袋,道,“我想起来了,他每天说的故事都写在本子上,自己带着,要说的词都是事先背熟的。”
沈玉书了然,弯下腰重新查看,果真看到云轩儿的口袋里露出一个青褐色的书角。她拿出来翻开,见本子上字迹娟秀工整,倒透着几分书生意气。
都说字如其人,但沈玉书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一手清丽脱俗的字和云轩儿联系在一起,或许这字根本就不是他所书的。
事实也证明了沈玉书的判断,当她翻到本子最后一页的时候,就见那上面的字迹和文风突然变了风格,倒像是被人临时拼凑上去的。
她心下觉得奇怪,大致读了几篇,发现前面的故事果真新颖极了,都是她没见过的奇闻趣事,而最后一篇却不同了,读了好几遍她才想起,这竟然是照搬了《山海经》的内容。
沈玉书把本子递给秦简和周易,待他们看得差不多了,才沉吟道:“你们说,前面这几则故事会不会是有人帮他代写的?在我看来,写此文章的人还颇有些文采。至于这最后一则故事,我看倒像是因为某种原因断了篇,云轩儿自己从《山海经》中找来一篇充数的。”
周易素来喜欢这些流传在民间的故事,此刻看得倒是起劲,道:“我看是,不过这前几个故事倒是真不错,比我看的很多传奇话本还要好看。”
“是,所以我才说,写故事的人文采斐然。”沈玉书赞同地点头。
周易又翻了几页,道:“不过,这里面怎么都提到了一个地方——君临府?这个君临府你们知道是什么地方吗?我怎么连听都没有听过?”
沈玉书打趣他:“你没听过的地方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周易不服地撇撇嘴,继续津津有味地看故事。沈玉书则皱起了眉头,抬头问秦简:“你听过这个君临府吗?”
“从未。”秦简郑重其事地摇摇头。
沈玉书又陷入了沉思,却百思不得其解。这云轩儿为何要花大价钱,主动找上门来说书?为何他的稿子前后风格差异那么大?又为何前面的故事还未完结,他却突然讲起了《山海经》?
若单是讲讲《山海经》倒也没什么,怪就怪在他摘录的这一篇,内容实在怪异得很,通篇都是对那冷血又残暴的僵尸的描写,说的是尸体在发生尸变后会怎样行走如风,又如何残忍地四处咬人祸及百姓,以致生灵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