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食铺。
太阳还半挂在天上,西市里仍是车水马龙。
老板李四正坐在柜台前拿着算盘,敲得咕噜咕噜震天响。看那眉开眼笑的样子,估计寒食节这几天,铺子里的糕点生意还不错。
周易拉着秦简要去旁边的骡马行看看,沈玉书便自己径直去了李记食铺。她边朝柜台走,边笑道:“李叔赚大钱了吧?”
李四美滋滋地咧着嘴唇,道:“玉书来买米糕吗?”
沈玉书笑笑,走进了店里,问道:“李叔,最近买米糕的人多不多?”
李四笑嘻嘻地道:“还是老样子。”
沈玉书也不点破,只奉承道:“李叔就是会做生意。”
李四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见沈玉书一直盘问他,便道:“玉书,你是不是又遇着什么案子了?”
沈玉书也不避讳,道:“是朱墨儿的茶馆里头出了一桩命案,我就想着来问问你知不知道些什么……”
李四拨了拨算盘珠子,赶忙推脱道:“那可和你李叔没关系啊,我这都好几天没出过门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好再来出事了。”
沈玉书手指在柜台上叩了两下,道:“李叔你别紧张,我就是问你个事儿。”
“问我?我能知道啥子哟?朱墨儿的茶馆我又不常去。”
沈玉书摇摇头,道:“我是想问你,你店里的米糕现在还掺不掺陈皮粉?”
“掺啊,我这铺子这么多年了,可一直都童叟无欺,从不干那些没良心的事儿,该下的料我一点都不省的,你天天来买还不知道?”李四一拍胸脯,一脸严肃地保证。
沈玉书眼睛弯弯,道:“我就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不过,你这些糕点是不是只在长安城售卖啊?有没有卖到别处去过?”
李四鼓着蛤蟆眼,道:“我家的米糕一直都只在长安城内售卖的,不过前些日子我曾雇了个叫溜蛋儿的挑夫,他有没有将米糕卖出去我就不晓得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玉书脸色一变,皱眉道:“那个溜蛋儿人呢?”
李四突然气呼呼地道:“早走了,前几天突然和我说不干了,说是谋了个好差事,还颐指气使地说我克扣他的工钱,货铺里两个铁箩筐也让他顺了去,到现在还没还我呢。我给他的工钱不低了,他也不去问问别家什么行情。”
“是十天前吗?”沈玉书追问。
“是啊。欸?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我没跟你说过吧?”李四一脸疑惑。
沈玉书会心一笑,道:“你说了,是你忘了。”
李四把八字眉一蹙,怀疑地问:“我说了吗?没有吧?我记得我没说啊。”
沈玉书又是一笑,狡黠地说:“李叔,不如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李四道,“赌什么?”
沈玉书眉毛一弯,笑道:“我赌那个溜蛋儿明天就会回到你的铺子里,哭着喊着让你留他做活儿。”
李四自是不信,溜蛋儿走的时候是铁了心的,怎么可能还会回来?他以为自己赢定了,于是道:“你说赌什么?”
沈玉书道:“咱们不赌钱,我若是赢了,李叔就送我三盒米糕,你若是赢了,我就替你看一天铺子,不要工钱,你看怎么样?”
李四回答得很爽快,道:“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玉书笑笑,道:“那米糕要热的,明早我便来取。”
李四听沈玉书的口气,倒仿佛她赢定了一般。等到沈玉书离开时,他才自言自语地道:“这丫头,净使些鬼机灵。”
那边秦简和周易从骡马行出来,在一个小酒馆里点了两瓶烫酒和几碟子小菜,沈玉书过去的时候,他们吃得正香。
见玉书过来,周易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她坐下,喝了口酒,道:“问得怎么样了?”
“和想的一样。”沈玉书坐下,吃了两口菜。
周易没心没肺地笑笑,继续大快朵颐。倒是秦简,自打沈玉书一进来,便停了筷,犹豫了半天才问道:“好办吗?”
沈玉书被问得一愣,嚼了两口菜,笑道:“不难,明天我还要请你们吃最香糯的米糕呢。”
然后,秦简的脸色便不好了。他清晰地记得,沈玉书骗他的那日,也是要请他吃米糕来着。
次日清晨,天很晴朗。沈玉书起了个大早,也没顾得上吃食,便匆匆赶往西市。
李记食铺,蒸笼里的水雾弥漫,透着阵阵香气。蒸笼旁边果真摆着三个竹盒,此刻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