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Furnishedroom
[美]欧·亨利/
欧·亨利(,1862—1910),20世纪初美国著名短篇小说家,美国现代短篇小说创始人,批判现实主义作家,被誉为“美国的莫泊桑”。他的作品贴近百姓生活,结局往往出人意料,以“含泪微笑”的风格被誉为“美国生活的幽默百科全书”。
在纽约西区南部的红砖房一带,大多数居民都像时间一样动**、漂泊、变幻不定。他们无家可归,但也可以说有无数个家。他们从一间客房搬到另一间客房,永远那么飘忽不定——住所飘忽不定,情感和理智同样飘忽不定。他们用拉格泰姆的调子唱着“家,甜蜜的家”,用硬纸盒装着全部家当。印花帽上盘旋环绕的装饰是他们的葡萄藤,而橡胶树杖则是他们的无花果树。
既然这一带的房屋中有成百上千个住户,理所当然就有了成百上千个故事,但其中的大部分都平淡乏味。可如果说,在这一波又一波涌现的流浪客中找不到一两个幽灵,那就奇怪了。
一天,天色刚暗下来,一个年轻人在这些年久失修的红砖大房子中穿来穿去,不时地按着门铃。当他来到第十二家门口时,他把空空的手袋放在台阶上,又擦了擦帽檐和额上的尘土。门铃声很微弱,就像从某个遥远而空旷的深渊传来。
这是第十二家了,随着门铃的响声,门开了,女房东走了出来。她的样子让他想起那病态的、恶心的蛆虫,它们把坚果啃得只剩一层空壳,现在又寻思着可以充饥的房客来填充空间。
年轻人问还有没有房间出租。
“进来,”女房东说,声音从她那好像蒙了张毛皮的喉咙里钻出来,“三楼还有个后间,空了一星期,来看看吧。”
年轻人跟着她上了楼。一束不知从哪儿射出的微弱光线冲淡了走廊的阴暗。他们无声地走在破旧不堪的地毯上,那地毯让编织它的织布机都羞于承认那是自己的产物。它好像已经变成了植物,已经在这阴暗恶臭的空气中退化成繁茂的地衣或蔓延的苔藓,左一块右一块,粘在楼梯上,踩上去就像踏着黏糊糊的有机物。楼梯每个转角处的墙上都有一个空着的壁龛,里面也许放置过花草。要是这样的话,那些花草也早已被这污浊肮脏的空气窒息死了。里面也有可能放过圣像。但不难想象,黑暗中,圣灵们早被大鬼小妖拖出来,一直拖到下面某间放过家具的地窖中的邪恶深渊了。
“就是这间,”女房东用那副蒙了皮毛的嗓子说道,“房间不错,难得有空着的时候。去年夏天还曾经住过一些高雅的人——他们从不找麻烦,按时交房租。水龙头在走廊尽头。斯普罗丝和穆尼曾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他们演过轻松喜剧。布蕾塔·斯普罗丝小姐——你也许听说过——哦,那是她的艺名——她的结婚证书原来就挂在那张梳妆台上,还镶了框呢!煤气在这儿。你看这壁橱,也很宽敞。这房间人人喜欢,所以从来没有长久闲置过。”
“许多艺人在这儿住过吗?”年轻人问道。
“他们来的来,去的去,我的房客中有相当一部分都和戏剧这一行有关。不错,先生,这一带属于艺人区,演员从不在任何地方长住。他们有的住在我这儿。可都是这个来那个走。”
他要了那间房,预付了一周的房钱。他数清了租金,说他累了,要马上住下。房东说房子早就收拾过,甚至连水和毛巾都已经备好。房东正要离开时,他又提出了那个挂在嘴边的问题——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上千遍。
“一个年轻姑娘——瓦西娜小姐——艾露易丝·瓦西娜——你记不记得你的房客中有这么个人?她多半会在台上唱歌。她是一个漂亮的姑娘,中等身材,瘦瘦的,一头金红色的头发,左眉梢上还有一颗黑痣。”
“不,我不记得这个名字。那些台上的人换名字就像换房间一样。他们来来去去的,我可记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