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才不想当屈原呢。”寒月不悦。
“那就是本世纪的少年维特——你说什么?咱们把子儿取下来数数?真是较真啊。不数了,反正我输了。”迷亭心思已经完全不在围棋上了。
“可是,不数就无法见分晓……”独仙说。
“那你自己数吧。我才没空数呢。我感觉如果不去听当代才子学习小提琴的事,就对不起列祖列宗。不好意思,不帮你了。”迷亭说完离开座位,凑到寒月那边去了。
独仙一个人细心地取出白子儿填满白空,再用黑子儿填满黑空,嘴里还念念有词。
寒月接着说:“地方风俗已经够呛了,更要命的是,我老家的同学们非常认死理,但凡我们中间有哪个表现得软弱一点,他们就觉得是在外县同学面前丢人,所以一定大肆修理弱者,实在是让人头疼的一群家伙。”
“一说起你们老家的学生,我就觉得无奈。为什么一定要穿那种清一色的藏青色裤裙呢?是觉得很相衬么?其次,他们可能天天受海风吹的缘故,肤色都很黑呀。男的还好说,女的要是也这么黑,就很麻烦吧。”迷亭加入对话后,话题很快就被带得一偏再偏。
“女的也这么黑。”
“还真有人愿意娶啊。”迷亭感慨道。
“全县的人都是这么黑,谁嫌弃谁啊?”寒月说。
“这谁跟谁结婚真是命中注定。对吧,苦沙弥?”迷亭看向主人。
主人忽然长叹一口气,感慨道:“我看啊,还是黑点好。稍微白点的,一照镜子就看个没完,对自己满意得不得了。女人这东西,真是不好对付。”
“如果县里的所有人都黑,那黑皮肤应该也对自己很满意吧?”
“反正女人本身就是多余。”主人回答。
“这话要是被夫人听去了,该不高兴了。”迷亭笑着提醒主人。
“那有什么,听到就听到吧。”
“夫人不在家吧?”迷亭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刚才带着孩子出门了。”
“我说怎么这么安静呢!去哪了?”
“不知道,她们没打招呼就出门了。”
“然后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喽?”迷亭紧追不舍地问。
“嗯。你还没结婚,真好。”主人如此回答。东风听到这话,露出些不满神情。寒月笑嘻嘻的。迷亭说:“有老婆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喂,独仙,你也觉得老婆是灾难吗?”
“什么?等一下啊。四六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我以为空着的地方不大呢,原来有四十六目呢。看起来能够赢得多一些的,这么一算只差十八目——迷亭,你刚跟我说什么?”
“问你是不是觉得老婆是灾难。”
“啊哈哈哈哈,怎么能说是灾难?我老婆是爱我的啊。”
“哎哟,那我说错话啦。当然,独仙应该跟别人不一样嘛。”
“可不只独仙一个人这样。有同感的人应该挺多的。”寒月代表所有的女主人辩解道,“我也赞同寒月的说法。我认为,人类要想进入无与伦比的境界,只有两条路可走。这两条路分别是艺术和恋爱。夫妻之爱是恋爱的代表形式之一,所以人类一定要结婚,走完这条幸福的路,否则就是违背天意——我说得对吧?”东风说完,一脸认真地看向迷亭。
“说得太对了。我这种人应该一辈子都进不去。”
“讨了老婆也进不去。”主人一脸苦笑。
“总之,像我们这样的未婚青年,必须熏陶在艺术当中,开拓出一条向上的路。不然就无法了解人生的意义。我打算先从小提琴练起,所以刚才一直在向寒月讨教经验。”东风说。
“对,你刚才是在认真听维特先生讲小提琴的故事。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你们了。”迷亭终于打算收敛他的矛头了。
独仙却装模作样地说:“向上的路可不是靠小提琴就能开拓的。若玩耍之间就能体会宇宙真理,那还了得!如果想体会个中滋味,必须要有敢在悬崖撒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气魄。”这番半感慨半训诫的话倒是没错,可惜东风是一个连禅宗的“禅”字都不知道的男人,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嗯,也许吧,不过我还是觉得艺术可以表现人类最高理想,无论如何不能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