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九五七年李赫特在沪演出时,我即觉得他的舒伯特没有grace[魅力]。以他的身世而论,很可能于不知不觉中走上神秘主义的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中,那世界只有他一个人能进去,其中的感觉、刺激、形象、色彩、音响都另有一套,非我们所能梦见。神秘主义者往往只有纯洁、朴素、真诚,但缺少一般的温馨妩媚。便是文艺复兴初期的意大利与法兰德斯[即 Flanders,今译佛兰德斯]宗教画上的grace也带一种圣洁的他世界的情调,与十九世纪初期维也纳派的风流蕴藉、熨帖细腻,同时也带一些淡淡的感伤的柔情毫无共通之处。而斯拉夫族,尤其俄罗斯民族的神秘主义又与西欧的罗马正教一派的神秘主义不同。听众对李赫特演奏的反应如此悬殊也是理所当然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人还有几个能容忍音乐上的神秘主义呢?至于捧他上天的批评只好目之为梦呓,不值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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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信揭穿了八月一日我们收到的五十镑竟是你岳父寄的,使我们大大不好意思:辞无从辞,退无从退,便是向他们道谢也极难措辞。不料前两天(八月三十日)又接到一食物包,计奶粉三磅,牛油三磅,白米六磅(大概是给我们做布丁的),汤料十八包。(伦敦七月二十五日邮戳,也未写“苏联转”,只三十五天到沪,英国来的包裹以此为数最快,亦是大奇事!)显然又是你岳家送的。他们八月初七月底已另托港友寄生油、奶粉、面粉、听装肉类(但尚未到,港九来的反迟于伦敦)。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数管齐下地支援我们,我们真是不安到极点。这几日妈妈和我的感情心理,复杂到难以形容,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又是感慨……怎么办呢?由此想起八月十七日收到(伦敦邮戳七月八日)的药物包(内计天然维他命四种、肝精一瓶、向日葵油二加仑,细目已详前信E-27),你们从未提及,说不定也是你岳家赠送。——此点望速来信以释疑团!总之,我们只能想尽办法回敬,可是办法也少得很。
你与弥拉之间能如此融洽也是不容易的了。她年幼未经世事,偶有差错亦在意料之中。但若与一般(不论国内国外)同年龄的女子相比,恐怕弥拉也是属于纯洁、懂事、肯刻苦一类的了。凡事不能有绝对标准,只能用比较的眼光看待一切。要一个像她那样出身的女孩子接近你的理想,必须以极大的忍耐,极长的时间,做感染与教育的工作。(“娇气”是家庭与社会共同培养出来的,故最难革除。)主要仍在于以身作则。你既有自知之明,相信你定会以容忍的态度应付。只要共同的理想不变,高远的目标始终成为双方追求的对象,心爱你那种艺术气氛中的弥拉自会一天一天进步的,假如你自己也在一天一天地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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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拉初婚时来信一本正经提及要做预算,要储蓄,我们非常快慰。八个月来不知执行情况如何?此次访美访澳,收入较多,务须做好长久计划,万不能在外见物即买。弥拉年轻,你该多出主意。最好在去美以前就平心静气与她商量商量,以免临时为了用钱而争执。在外四个月,演出紧张,你们二人尤其要“和平共处”,不能有细小风波,切记切记。
从今以后,我们大概每两个月花费你们三十五至四十镑(内食物及药品连同寄费十五至十六镑,人民币百元合十五镑,香港萧伯母代办食油等每两个月八镑),书费在外,对你也不算负担太轻。我们当尽量想法不再多增加你支出。大概为亲友代办之事,从此可告一段落,不再要你破费了。
Harrods 八月八日(伦敦邮戳)寄来总账一纸,总数为十六、十四、十镑;八月十八日(伦敦邮戳)又寄来总账一纸,计十六、十八、四镑(此单上注明包裹系八月一日寄出)。我们弄不明白是否你们在七月七日order[下订单]订购一食物包后又连寄两包?照理两个月寄一包,我们不另通知,你们不会多寄。又不知是否七月七日的一包拖到八月一日方始寄出。但以上两单的金额小有不同,与七月七日的零星发票(弥拉直接寄来的)的总额十八、五、四镑,又不相符。事情弄成黑漆一团,我已直接去信Harrods公司查问,不久当可水落石出。——希望你们今后无论食物,药品,图书,唱片,一经寄出或购买,立即来信通知,短些无妨,单为事务通知,以便我们核对,以免事后来回询问,反多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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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带告诉你:令岳寄的五十镑,使我又多了三斤五两肉票,七斤鱼票。这是他万万想不到的。从本月起,家用洗衣皂又减为每人每月半块(原为一块),故不得不去信托萧伯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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