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1]总算到达伍斯特城了！我得跟你讲讲此次旅程。上周六，纽约阴天，我们仨都腹泻了，多少有些胃痛。虽然身体不适又禁食，我还是去了古生物学陈列馆，可以看到各种古代怪物、可爱上帝的创世梦魇。就第三纪哺乳动物种系发生史而言，藏品独一无二，我无法向你一一描述所见之物，后来我们遇见了同样刚从欧洲抵美的琼斯。于是，大约四点半时，我们坐高架铁道从第42街前往码头栈桥，从那里登上约有五层白色船舱的奇特巨舶，选了舱房，从西河往摩天大厦鳞次栉比、高耸入云的曼哈顿最高处转悠，通过布鲁克林—曼哈顿大桥下，溯东河而上，经过川流不息的拖轮渡船等等，穿过长岛后面的喧哗嘈杂。凉风起，湿气重，我们肚痛腹泻，饥饿难耐，爬上床铺。周日，我们已经上岸到了福尔里弗市，在雨中乘火车前往波士顿，旋即继续前往伍斯特城。路上就雨过天晴，风景秀丽，丘陵平缓，森林密布，镜带湖沼，巨砾漂移，小村木寮，涂红抹绿，或灰墙白窗（宛如荷兰！），秀树英华，掩映其间。十一点半到达伍斯特城，我们在斯坦迪什宾馆觅得可意的住处，按美国式收费制度（ontheAmericanplan），亦即包括膳宿费也便宜。适当休息过后，晚六点拜访斯坦利·霍尔。老先生年届七旬，雍容典雅，竭尽地主之谊，其妻身材臃肿，风趣和善，还面目丑陋，但烹饪有术，她把弗洛伊德和我唤作“孩子们（boys）”，提供美食名酒，我们明显恢复了元气，夜里，在宾馆里还安眠酣睡，今早转寓霍尔家。宅子布置得极具情趣，样样宽敞舒适，工作室富丽堂皇，书籍、雪茄成千上万。充当仆役的两名乌黑黑人身着礼服，郑重其事，十分怪诞。地毯无处不在，房门洞开，甚至厕所门和楼门也大开，到处有人进出，窗户及地。英式草坪绕宅，不见篱障围园。半城人（约18万居民）身处老林中，街道上树荫蔽日。屋舍几乎都比我们的小，花团锦簇，妩媚可爱，五叶地锦和紫藤披上绿衣，一切整洁雅致，极其静谧舒适。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美国！是所谓新英格兰。该市1690年即已建城，历史悠久，颇为富庶。大学受助颇丰，小而雅致，优裕闲适，有人间烟火。今晨有开幕会议，X教授首先登台，废话连篇。我们很快溜之大吉，在城区周边闲逛，那里湖泽环抱，森林凉阴沁骨，我们陶醉于静谧美景，这是在纽约生活之后令人神清气爽的恢复……

1909年9月6日，周一

马萨诸塞州，伍斯特城克拉克大学

在斯坦利·霍尔教授处做客

[1]指弗洛伊德、费伦茨和荣格。

……此间人士均至为和蔼可亲、文雅宜人。我们在霍尔家吃香喝辣，日渐从在纽约的疲惫中恢复过来。肚子现在接近正常，时不时还有点抽搐，但除此之外，现在总体健康状况良好。弗洛伊德昨日开始做讲座，大获成功。我们在此开疆拓土，事业蒸蒸日上、一步一个脚印。我今日与两名文质彬彬的年长女士谈论心理分析，夫人们显得见多识广、思想开明。我极为惊讶，因为准备好遇到抵制。我们新近有过一次五十人参加的盛大花园聚会，自己身边围着五位女士，我甚至可能用英语开玩笑，可怎么做得到呢！明日该我开讲，各种害怕烟消云散，因为听众并无恶意，只是渴望听到新鲜事，毕竟可以用它们犒赏听众。这就是说，我们会获授荣誉博士称号，下周六会大肆庆祝，晚上将有“正式招待会（formalreception）”。可惜，今日不得不草草搁笔，因为霍尔夫妇邀请我们这个社交圈中人喝下午茶（fiveo'clock）。《波士顿晚报》（BostonEveningTranscirpt）也来采访过了。我们在此成为当日新闻人物。尽情享受一下这一面很好。我觉得自己的力比多充分享受这一点……

1909年9月8日，周三

马萨诸塞州，伍斯特城克拉克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