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奥尼尔写给肖恩·奥尼尔
亲爱的肖恩: 几天前我收到了你的信。对,你去年春天寄的信我也收到了,但我未予回复。当时对你很生气,此时此刻也是,这并非毫无来由。去年冬天我病重,在医院近三个月,你和乌娜竟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你没法假装不知,我生病的消息被联合通讯社、合众社散布到全国各地的报纸。之后,报上还登出了我在奥克兰的医院里接受诺贝尔奖的消息。我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信件、电报,有些甚至来自陌生人,大家纷纷对我表示问候。而我的孩子呢?除尤金外,其他人连只言片语也不曾发过。你明明知道就算从报纸上得不到我的地址,也可以通过哈利·温伯格将信转交给我。 所以,假如你还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我不仅会容忍这种行为,而且还会继续对你怀有感情,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 乌娜有她的理由,她还是个孩子。而你已经大了,应当对自己的作为或者不作为负责,我也只能唯你是问。尤金在你这么大时,对我十分尊敬和关心,我希望你也学学他。我与尤金多年来始终父慈子爱、关系融洽,假如你能有像他那样的尊敬与关心,我与你的关系也没理由不好。 除了父子融洽,尤金和我还像朋友、哥们儿一样亲密。很少有父子能做到这点,我也期待跟你成为这样的朋友。可假如你对我毫无敬意,你以行动表明对我的生死漠不关心(只在有求于我时例外),那只能说我就是个傻瓜、笨蛋,仅仅因为你恰好是我的儿子,就在你身上浪费感情。 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是因为你我之间也该坦诚布公地沟通一番了。是时候让你认识到,在生活中,你如何对待别人,别人就会如何对待你。假如你对我视而不见(其他朋友谁也不敢如此,否则我会与他绝交),那么我也要警告你,你得备着我也可能与你绝交。 好好想想吧,全看你的了。假如还想继续做我的儿子,而不仅仅是名义上的,你就得多多少少对我有些关心感激,还暂且不提“尊敬”。这一点都不难,你知道的,尤金就是这么做的,也并没有因此不堪重负。你只需心里明白,人不付出不可能得到回报,从亲生父亲这里也不能。嗯,就这些了。假如你还是我期望中的那个孩子(尽管从行为上你表现得完全相反),那么这封信应当能启发你自省,咱们俩也可以冰释前嫌。假如你不是——好吧,那就太糟了。 听说你喜欢那件日本长袍,卡洛塔很高兴。你对新学校满意,我们都很开心。这学校听起来挺气派。你运气不错,远离了该死的佛罗里达,就是那儿炎热潮湿的天气损害了我的健康,导致我去冬今春长期住院、久治不愈。现在我感觉好多了。 我希望等我们搬进在奥克兰附近索诺玛山谷新建的别墅时,我能再次努力工作。目前,我们租住在一所很小的房子。我非常喜欢加利福尼亚。卡洛塔也向你问好。 尤金·奥尼尔
1937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