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石大步朝黄家的方向走去,平时拦住了不少人的尺高门槛被卸掉了,大门敞开,铁皮包裹的门板上有许多坑坑洼洼的印记。傅石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一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看到,准确说是一个活人也看到,尸体倒是有十几具。傅石一眼看去,没有一个跟黄耀南的身形符合,他越朝里走就心里沉得越厉害,说不定下一刻看到的就是黄耀南倒在地上。
黄家的宅子是五进的,除了正院以外,中轴线两边还有许多个跨院,傅石从大门口走到了最后一进,一个活人也没有看到,尸体里面也没有黄耀南。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傅石只能假设他也许也跟他们一样躲出家门了。
正当傅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小孩的哭声,短短的突兀地一声,然后就没了。傅石想起了黄耀南说过,他大哥黄大爷有个跟双胞胎同岁的女儿,难道刚才那个就是那孩子的声音么?
那孩子也就两岁,不懂事,肯定不会自己就不哭了,应该有别的人跟她在一起。那人为什么不让她哭,不就怕她的声音把别人吸引过来么?
傅石想了想,试探着喊了一声:“显惠!”
“大叔!”
他声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回应,是黄耀南!
“小胖!”,傅石又叫了一声。
一个圆滚滚的身子从不远处的假山缝隙里挤了出来,正是黄耀南。他看到熟悉的人激动得不行,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在离地一米高的假山上,一激动就从上面栽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少爷!”,又是一个老熟人,黄管家的脑袋也从假山缝隙里露了出来,焦急地问:“小少爷,你没事吧?”
“没事!”,黄耀南也顾不得痛,一骨碌爬起来朝着快步走过来的傅石跑了过去,过去后抱着傅石就哇哇大哭起来:“大叔,我爹死了,大哥也死了,大嫂也死了,都死了……”
傅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长毛已经走了,没事了……”
黄耀南哭够了以后,才断断续续地说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他只知道长毛突然就出现在了家里,见人就杀,下人们想跑的、求饶的,都一个不漏的全被杀了。他能活下来是运气好,他正好在周姨娘那儿看黄显惠。周姨娘住处偏僻,黄管家才有了时间来通知他躲起来。他们先是躲在屋子里,黄管家说长毛只是抢东西,粮食、金银,只要他们不出去就没事。果然,长毛来的快,走得也快,他们把黄家的粮仓搬空了,值钱的东西也全都带走了。
可是黄耀南的敌人却不止是长毛,长毛走了以后侥幸活下来的奴才们反了。他从躲避的地方出来后正好看到黄耀祖的长随在扒黄耀祖尸体上的衣服、挂饰,旁边是他被扒得只剩了亵衣的大嫂。
他扑上去跟那个长随打,却被长随打得爬不起来,那长随掐着他脖子让他说出家里的房契、地契放在哪儿,他不愿意说,不是因为舍不得那些东西,而是不愿意把东西给这种人!生死一线的时候,黄管家救了他。
黄管家用板凳将那长随敲晕了就拉着他又躲了起来。他不知道宅子里是不是还有几个跟那长随打着相同主意的奴仆,不敢躲在屋里,又怕出去后遇到长毛,这才只好躲到了花园里的假山下面。
黄耀南一夜之间失去了除了小侄女以外的所有亲人,三魂七魄没了一半,断断续续说完了这些以后,乞求道:“大叔,我能去跟你们住吗?我害怕……”
傅石怎么可能拒绝他,当下就应了下来。只是他还需要查探情况,不能立刻回带他们三人回榕树村,只能让他们暂时在这里待着,等他查探清楚后回来接他们。
傅石循着的大队人马的行走的痕迹离开了柳树镇,来到了长毛来此之前的路过的另外一个镇,那个镇上的首户也被洗劫一空,在之前的镇也一样。行走了一天后,傅石只能确定一件事,这队长毛的目标只是物资,尤其是粮食,旁的什么结论也得不出来。
这种特殊时期,在各个城镇间传递消息的行商也好、货郎也好都躲在家里,想要知道更多的情报,只能靠着他自己一路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