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即召见,令献箴,称旨,赐玉尺一条,“以此量天下之才”;金如意一执,“文可以指挥翰墨,武可以扞御强暴,长成择婿,有妄人强求,即以此击其首,击死勿论”;又赐御书扁额一方曰“弘文才女”。时黛方十岁;其父筑楼以贮玉尺,谓之玉尺楼,亦即为黛读书之所,于是才女之名大著,求诗文者云集矣。后黛以诗嘲一贵介子弟,被怨,托人诬以诗文皆非己出,又奉旨令文臣赴玉尺楼与黛较试,文臣不能及,诬者获罪则而黛之名益扬。其时又有村女冷绛雪者,亦幼即能诗,忤山人宋信,信以计陷之,俾官买送山氏为侍婢。绛雪于道中题诗而遇洛阳才人平如衡,然指顾间又相失;既至山氏,自显其才,则大得敬爱,且亦以题诗为天子所知也。平如衡至云间访才士,得燕白颔,家世富贵而有大才,能诗。长官俱荐于朝,二人不欲以荐举出身,乃皆入都应试,且改姓名求见山黛。黛早见其讥刺诗,因与绛雪易装为青衣,试以诗,唱和再三,二人竟屈,辞去。又有张寅者,亦以求婚至山氏,受试于玉尺楼下,张不能文,大受愚弄,复因奔突登楼,几被如意击死,至拜祷始免。张乃嘱礼官奏于朝,谓黛与少年唱和调笑,有伤风化。天子即拘讯;张又告发二人实平、燕托名,而适榜发,平中会元,燕会魁。于是天子大喜,谕山显仁择之为婿,遂以山黛嫁燕白颔,冷绛雪嫁平如衡。成婚之日,凡事无不美满:
……二女上轿,随妆侍妾足有上百,一路火炮与鼓乐喧天,彩旗共花灯夺目,真个是天子赐婚,宰相嫁女,状元探花娶妻:一时富贵,占尽人间之盛。……若非真正有才,安能如此?至今京城中俱传平、山、冷、燕为四才子;闲窗阅史,不胜欣慕而为之立传云。 第二十回
二书大旨,皆显扬女子,颂其异能,又颇薄制艺而尚词华,重俊髦而嗤俗士,然所谓才者,惟在能诗,所举佳篇,复多鄙倍,如乡曲学究之为;又凡求偶必经考试,成婚待于诏旨,则当时科举思想之所牢笼,倘作者无不羁之才,固不能冲决而高翥矣。
《好逑传》十八回,一名《侠义风月传》,题云“名教中人编次”。其立意亦略如前二书,惟文辞较佳,人物之性格亦稍异,所谓“既美且才,美而又侠”者也。书言有秀才铁中玉者,北直隶大名府人,
……生得丰姿俊秀,就象一个美人,因此里中起个诨名,叫做“铁美人”。若论他人品秀美,性格就该温存。不料他人虽生得秀美,性子就似生铁一般,十分执拗;又有几分膂力,动不动就要使气动粗;等闲也不轻易见他言笑。……更有一段好处,人若缓急求他,……慨然周济;若是谀言谄媚;指望邀惠,他却只当不曾听见:所以人都感激他,又都不敢无故亲近他。…… 第一回
其父铁英为御史,中玉虑以鲠直得祸,入都谏之。会大夬侯沙利夺韩愿妻,即施智计夺以还愿,大得义侠之称。然中玉亦惧祸,不敢留都,乃至山东游学。历城退职兵部侍郎水居一有一女曰冰心,甚美,而才识胜男子。同县有过其祖者,大学士之子,强来求婚,水居一不敢拒,然以侄女易冰心嫁之,婚后始觉,其祖大恨,计陷居一,复百方图女,而冰心皆以智免。过其祖又托县令假传朝旨逼冰心,而中玉适在历城,遇之,斥其伪,计又败。冰心因此甚服铁中玉,当中玉暴病,乃邀寓其家护视,历五日始去。此后过其祖仍再三图娶冰心,皆不得。而中玉卒与冰心成婚,然不合卺,已而过学士托御史万谔奏二氏婚媾,先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无暧昧之情,今父母循私,招摇道路而纵成之,实有伤于名教”。有旨查复。后皇帝知二人虽成礼而未同居,乃召冰心令皇后验试,果为贞女,于是诬蔑者皆被诘责,而誉水、铁为“真好逑中出类拔萃者”,令重结花烛,以光名教,且云“汝归宜益懋后德以彰风化”也。
又有《铁花仙史》二十六回。题“云封山人编次”。言钱唐蔡其志与好友王悦共游于祖遗之埋剑园,赏芙蓉,至花落方别。后入都又相遇,已各有儿女在襁褓,乃约为婚姻,往来愈密。王悦子曰儒珍,七岁能诗,与同窗陈秋麟皆十三四入泮,尝借寓埋剑园,邀友赏花赋诗。秋麟夜遇女子,自称符剑花,后屡至,一夕暴风雨拔去玉芙蓉,乃绝。后王氏衰落,儒珍又不第,蔡嫌其穷困,欲以女改适夏元虚,时秋麟已中解元,急谋于密友苏紫宸,托媒得之,拟临时归儒珍,而蔡女若兰竟逸去,为紫宸之叔诚斋所收养。夏元虚为世家子而无行,怒其妹瑶枝时加讥讪,因荐之应点选;瑶枝被征入都,中途舟破,亦为诚斋所救。诚斋又招儒珍为西宾,而蔡其志晚年孤寂,亦屡来迎王,养以为子,亦发解,娶诚斋之女馨如。秋麟求婚夏瑶枝,诚斋未许,一夕女自来,乃偕遁。时紫宸已平海寇,成神仙,忽遗王、陈二人书,言真瑶枝故在苏氏,偕遁者实花妖,教二人以五雷法治之,妖即逸去,诚斋亦终以真瑶枝许之。一日儒珍至苏氏,忽睹若兰旧婢,甚惊;诚斋乃确知所收蔡女,故为儒珍聘妇,亦以归儒珍。后来两家夫妇皆年逾八十,以服紫宸所赠金丹,一夕无疾而终,世以为尸解云。
《铁花仙史》较后出,似欲脱旧来窠臼,故设事力求其奇。作者亦颇自负,序言有云:“传奇家摹绘才子佳人之悲欢离合,以供人娱且悦心者也。然其成书而命之名也,往往略不如意。如《平山冷燕》则皆才子佳人之姓为颜,而《玉娇梨》者又至各摘其人名之一字以传之,草率若此,非真有心唐突才子佳人,实图便于随意扭捏成书而无所难耳。此书则有特异焉者,……令人以为铁为花为仙者读之,而才子佳人之事掩映乎其间。”然文笔拙涩,事状纷繁,又混入战争及神仙妖异事,已轶出于人情小说范围之外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