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佳薇知道自己是那种典型的“三好生”——好听话、好说话、也好无聊。梳着完全露出一整张脸的马尾辫,每天都身穿校服,只是勤换着不同的衬衫,衬衫也都是那种扣子一直可以系到领口的款式,毫无新意可言。虽然随着青春发育期的逐渐完成,偶尔照镜子时她也会仔细观察自己的眉眼,眼睛乌黑清澈,脸颊白里透红,还没完全甩掉婴儿肥,鼻子有一点儿塌,薄薄的嘴唇,再饱满一些就好了,她常常想,总之是一张不令人失望也没什么特色的少女的脸。
而林潇潇就可以称作为“女人”,至少在郝佳薇一个少女的眼里是这样。其实连男老师们都这么觉得。郝佳薇敏感地意识到男老师们看林潇潇的眼神都会产生变化,应该是一种叫“女人味儿”的东西在作祟吧,如果不单单把她看成一名学生,而是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兴趣来看待这个“女人”,自然就不会太计较她的各种迟到、早退、乃至于逃课了。本来一开始学校对林潇潇的状态很头疼,也劝导过许多次,但最后演变到连女老师们都放弃了。
“你家里不会担心吗?”在还对林潇潇的家庭情况不熟悉时,郝佳薇曾傻傻地问。
林潇潇则一边摆弄着涂有好看的花朵纹路的手指甲,一边不以为然地回答:“他们担心其他事就够了,才懒得管我。而且家长们不是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嘛。”
有时候林潇潇两三天不来上课,或是隔过一个周末再见面时,会故意在郝佳薇面前炫耀又跟什么样的人去了哪里玩,或者又有男生送了什么日韩杂志上最新流行的小礼物给她。每每这时,郝佳薇都会涌起一股复杂的心理,她很想知道林潇潇能够如此招人喜爱的秘诀,以及她那样多姿多彩的生活究竟有多开心,可是又打心底可怜她,总觉得她过早地挥霍了一些本该在更成熟的年龄也同样有资格使用的东西,而选择了这样做的人,特别是女孩子,往往被人冠上“没出息”、“不要脸”、“下贱”等不堪的字眼儿,跟这些词有牵连,郝佳薇连想都不敢想。
“一看你就没去过夜店。”林潇潇曾以一副“做你的乖乖女吧”的嘲讽语气这样断言。没错,在认识林潇潇之前,郝佳薇甚至都没听说过“夜店”这种东西,她觉得哪怕有一天自己上了大学都不一定会去那种地方。
“你小心遇到坏人哦。”她也曾善意且真心地给出提醒。但林潇潇含笑鄙夷的目光也让她相信了“没那么多坏人啦”或者“就算遇到坏人也能搞定”这样毫无根据的自信。她盲目地认为林潇潇真的不怕遇到坏人。
但是刑警却找到了学校。从他们的问话内容和那张照片来看,林潇潇似乎做了什么,并且如今下落不明。
到底什么更值得担心呢?究竟是林潇潇做了什么,还是她在哪里?郝佳薇不知何处来的直觉,竟然有些难过,“为什么预感再也见不到林潇潇了……”
终于走到了家,已经过了6点一刻,平日这个时间肯定已经在看电视台定时播放的自己喜欢的动画片了,郝佳薇拧开家门,轻轻唤了一声:“我回来了。”
妈妈正系着围裙往饭桌上端菜,看样子饭菜都做好了。爸爸的鞋也整整齐齐地摆在玄关处,显然是已经下班归来,这会儿一定是在沙发上看报纸。
“今天回来得有些晚啊,快洗手,准备开饭。”妈妈用中气十足的喊声说道,前半句是对女儿说的,后半句则一家通用。
戴着无框眼镜的爸爸收起报纸,从沙发上站起身,第一个坐到饭桌前:“嗯,好香呀!”这是他每天必说的饭前语,有时郝佳薇觉得爸爸说这句话比外国人做的饭前祈祷还虔诚,这只要看他越来越无法约束的大肚腩便知道了。
很快一家人便都坐上了桌,妈妈挨个儿为每个人盛好饭。郝佳薇没什么胃口,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林潇潇的事,此刻就算想好好吃饭,思绪却很难被拽回来。
“报纸上登什么有意思的新闻了吗?”妈妈边夹着一根青菜边漫不经心地问向爸爸。吃饭时闲谈也是这个家的优良习惯,话题则不太固定,一般只有当三个人当天都没遇到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时才会闲扯上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