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邢星来《荣京日报》应聘时只说了一句话便被破格录取了。当时这位主编用鄙夷的眼光将邢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溜够,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好好干,我看好你。”
邢星清楚地记得自己说的那句话是“我老爸是警察,专管杀人案的……”其实当时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主编打断了,直到现在她也再没找到机会将剩下的半句“可我讨厌他的工作”说出来,这半句话她只好留在心里,经常对自己重复。
原京的天空一片灰蒙,邢星直到现在都还没能适应这种色彩,如果再加上早高峰的拥堵和烦躁,看上去人人都是灰头土脸的。
在10号线国展站出了地铁,邢星先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每次挤地铁的感觉都像有人将一根粗壮的麻绳缠绕在你腰间,有种气喘不畅的憋闷。然后她回头用狐疑的眼神怔怔地望着地铁进站口,身边急匆匆的上班人潮飞快掠过,因为正好站在出口中央,不时有人用埋怨的眼神瞥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迅速翻找到“叶鹏”的名字,毫不犹豫地拨打了出去。
“喂,姐。”很快,电话里传来一个故意压低音量的清爽男声。
邢星满意地一笑:“不出所料,在开案情分析会吧?”
“现在消息还不让透露。”叶鹏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就回答我两个问题,案子是在地铁里发生的吧?是人命案吗?”邢星不打算放过机会,一个劲儿追问。
“嗯,基本跟你想的一致,事实上比你想的还要严重,作案手法很不一般,而且不只一位受害人。”
邢星感到一阵紧张,已经很久未接触到连环杀人案件了。
“难道有人利用地铁杀人?”
“姐,你先稍安勿躁,上边一旦松口,我会立刻送详细情况给你。”叶鹏早已习惯邢星的做事风格,也甘愿配合。
“嗯,你小子一向给力,这次还信你。”
邢星说完便要挂断电话,突然又听到电话那边叶鹏轻喊道“哎,姐……”于是她重将手机贴近耳朵。
叶鹏的声音明显有些犹豫,最后好像下定决心一般,支支吾吾地说:“舅舅……因为这个案子出院了,现在在重案组。”
一阵短暂的沉默。
“哦……”邢星心中一紧,然后故作镇定地说,“随他吧,不办案子他更活不长。”
叶鹏似乎并不在意邢星话中的尖酸,明快地说:“姐,我看舅舅的确精神还不错,你先不用担心。”
“谁说我担心了?”邢星尖声反驳,“他自己的身体,随他自己折腾,反正他也不在乎生死。”邢星一口气说完,便“啪”一下结束了通话。
好像每次在电话里跟表弟提到类似的问题,最后自己总说同一句话,“真没创意”,她不禁苦笑了一下。
一阵冷风吹来,邢星这才意识到刚才出站的那波人群早已走空了,站口处此时除了自己,只有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务人员站在寒风中用警惕的眼神故作不经意地向这边望来,她下意识地将头缩进大衣领口,加快脚步走入街道。
“这次的事肯定非同小可,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切的情报,但起码可以先发一稿,说明地铁超常的戒备情况,提醒市民关注地铁罪案。”邢星边走边入神地考虑着,不知不觉已踏入《荣京日报》斑驳的小楼。
今天报社人不多,大部分记者看来是出去跑新闻了,只有零星的几个编辑在案头忙着什么,主编则远远地端坐在角落的隔断里看报纸。邢星打算写完地铁的稿子,便也填个采访单溜号,下午她约好了去见一名同性恋的艾滋病人,对方曾透露愿意从患者的角度揭露目前医院在艾滋病治疗过程中存在的弊端。如果有时间,不,一定要挤出时间,她还准备绕道到重案组去看一看,虽然不一定能有大的收获,但起码可以探听一下虚实,对地铁上发生的案件有个初步的了解,不管怎样也总比现在自己完全是在凭空猜测要来得实在。况且,记者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无疑平添主编的烦恼。
“可怜他头上的头发已经够少了。”想到这里,她不禁暗自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