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它们学会说话的时候,兄弟姐妹们就叫她“爱哭的邦妮”,因为邦妮刚降生时的哭声一直在爸爸妈妈的脑袋里回响。
邦妮就问:“我很爱哭吗?”
“是的,你生下来就哭。”
等他们再大一点的时候,兄弟姐妹们就叫她“大脑袋邦妮”,因为他们发现,邦妮的脑袋越长越大,倒显得身子越来越小了。
邦妮就问:“我的脑袋真的很大吗?”
“是啊,很大,你长了个大脑袋,邦妮。”
我为什么跟他们不一样呢?
我为什么长着一个大脑袋呢?
她总是这样问自己。她知道,爸爸妈妈不会回答她。等到她能每天和兄弟姐妹们玩上一小会儿的时候,她就问上了年纪的兔子。但是“大人们”都装着很懂的样子,可谁也没有给她一个答案。老兔子们说:
“你只需要知道,世界就是个栖身的洞穴罢了……”
5
邦妮虽然没得到满意的答案,可还是问来问去的,不仅限于她脑袋的尺寸,她的问题还有很多。于是她又有了一个新名字:问题邦妮。
这一天她拉住一个跑不动的老兔子,问:
“森林的外面还是森林吗?”
“为什么下了雨蘑菇就会钻出来?”
“狼干吗要吃我们兔子?”
来不及跑掉的老兔子的回答与其他老兔子如出一辙:
“你只需要知道,世界就是个栖身的洞穴……”
6
邦妮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不过她迷上了串门,一天要走访很多家。兔子们有的很热情,有的对她的造访很是冷淡,但邦妮好像并不在乎。她还去了杰奎琳奶奶家,她很幸运,杰奎琳奶奶没在。那天有一窝小兔子降生,杰奎琳奶奶被请去给婴儿们施洗。“美丽洞穴”的规矩是,任何兔子在没有接受邀请之前,都不可擅自进入杰奎琳的洞穴。因为没人看到,邦妮躲过了惩罚。同样,因为没人看到,谁也不知道邦妮造访了杰奎琳奶奶家后干了些什么。
每天串门回来后,邦妮就咬着树枝在拂去落叶的空地上画来画去,没人知道她画的是什么。
“邦妮,你画的是藤吗?”
“邦妮,你画的是小溪吗?”
邦妮连头也不抬。也许是她的头太大了,抬不起来。
这阵子,她的名字是“胡乱画的邦妮”。
7
又过了一阵子,兔子们命名她为“土拨鼠邦妮”。叫这个名字的时候,邦妮整天沉默不语,热衷于像土拨鼠那样打洞。谁喊她她都不理。
终于有一天,邦妮闯了祸。她把所有兔子家庭的洞穴都打通了,包括杰奎琳奶奶的家。
“你将受到审判。”杰奎琳说。她好像一下子老了一百岁。
“世界是一个栖身的洞穴,而你破坏了它。”杰奎琳吐出甜茅根,沾满唾液的残渣从她瘪瘪的三瓣嘴里滑下,掉在松弛的毛皮上,那些粘滑发亮的东西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颤动。显得既不威严又不体面。
“遇到危险时,”邦妮说,“比如蛇钻到咱们的洞穴时,我们就可以很快地逃到相邻的洞穴里去。这样不好吗?”
“何况,每个洞相连,世界不还像您说的那样,依然是一个,而不是很多个洞穴,不对吗?”邦妮又说。
杰奎琳奶奶举起当作拐杖的树枝,哆哆嗦嗦地作势欲打,却摔了个趔趄,被邦妮扶住了。
“谁给的……你这个胆子……这可是我们住了多年的地方……”,她转身拄着拐杖走了,“你却破坏了它——明天,明天……审判你……这个……长个大脑袋……的家伙……”
“杰奎琳奶奶,这边有条最近的路通向您家……”话说半截,邦妮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8
邦妮决定今晚就走。她的头疼得厉害。
她一跳一跳地走,头一跳一跳地疼。
她觉得自己大大的头里一定长着个树瘤一样的东西。她偷窥过猎人,知道有种东西叫做刀,如果能找来,也许可以切掉“树瘤”。那样她就不会总是胡思乱想了,也就不会再惹杰奎琳奶奶生气了。
在森林的边缘,她看到一个端着枪的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