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平躬身抱着卓凡的胸口,额头青筋暴露,奋力地将卓凡从抱起来。
“不要松手啊!”他大声叫着。
卓凡感到自己的视线变高了,身体轻飘飘的,但左手的痛感却翻了几倍,感觉那只胳膊似乎都要被扯掉了。他视线已经模糊,喉咙里已经叫不出声音,唯独双手依然抓得死死的。
没了就没了,一只手换一条命,是个很划算的买卖,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
洛雨瞳的身体缓缓上升,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还能有转机。看着眼前因为巨大痛苦而几乎晕厥的男人,她悲喜交加,说不出话。
卓凡已经神志不清了,他唯一记得的事情就是绝不松手。
“好了!松手!”
终于将两人拉回了安全区域,陈海平焦急地叫道。
卓凡被血液淋透的那只手终于因为太滑,让洛雨瞳的手脱落。他最后一点知觉感到另一手没有下坠才缓缓松开。
洛雨瞳惊魂未定的趴在悬臂上,尽管四肢感觉都没力气,但仍迅速地爬了起来。。
“你先走!”陈海平叫道。
他一把将有些魂不守舍的洛雨瞳推到前面,然后扛起已经神志不清的卓凡,手一指前方控制室。
“跑!”
脚下又传来一个爆炸的巨响,本已几乎稳定的悬臂再次摇晃起来,悬臂上的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向控制室。
露天仓库已经一片火海,整个大吊机也已经被烈火包围,火势已经蔓延到没有受到破坏的路的另一边的储气罐。整个场地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被炸上天。一旦发生联动爆炸,方圆五百米之内片瓦不留。陈海平和洛雨瞳从吊机上爬下来之后,一步未停,跑向夜色深处。
卓凡说晕没晕,说醒没醒。他闭着眼睛,昏昏沉沉趴在一个宽大温暖又柔软的东西上面,还很有节奏的颠簸。
他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好像被胶水粘上了一样,怎么都睁不开,反复试了几次之后感到筋疲力尽,也懒得再去尝试。
他想听,感觉听得不是很清晰,那些声音应该很近但是很小,又似乎很遥远,不知道从哪发出来的。
朦朦胧胧的,他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等等,等等!慢一点...”
那种颠簸的感觉好像停止了,接着撕拉一声,像是布被扯开的声音。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缠在了手臂上,而且好像之前已经缠好了一个。左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想教训那个人,搞什么鬼?弄得这么痛,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就是说不出来。
然后那阵有规律的颠簸又开始了。
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但是不像,这么沉重的颠簸,应该醒了才对。又想是不是在睡觉,完全感觉不到困意。
他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又努力睁了睁眼睛,眼皮纹丝不动,但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雪雾。
说不清是什么地方,到处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星星点点的雪花在不断飘落。
忽然,他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那老态龙钟的人影好像是过世多年的爷爷奶奶。他们没有看到自己。
卓凡奇怪他们怎么在这里,刚想打招呼,两个人就消失不见。
接着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卷发的中年妇女围着围裙,拿着抹布收拾屋子,她一边把那些丢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整齐一边碎碎念,旁边像是有个男人看着手机,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那是爸妈?
他有点奇怪。接下来更多的人在雪雾里出现,有些甚至是那些很久很久没有联系过的人,有小学的同学,有以前的同事,还有大学里名字都已经淡忘的校花。
越来越奇怪。
卓凡看着雪花,突然想起自己穿的很少,这样下去会感冒,身上好像也确实有些凉意。
“好冷啊,你们有没有衣服?”他对那些人叫道。
但没人理会。
他有些气愤,憋足了劲又叫了一句。
“好冷啊,你们有没有衣服啊?”
还是没有人理会他,但是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披在了自己身上,虽然不足以抵御越来寒冷,但还是带来了些温暖。
“谢谢!”
他扭头道谢,身后空无一人。有点惊讶,但是又不觉得很奇怪,只是他有些受不了这个地方了,温度越来越低,应该找个地方取取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