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首先直指印度政府的不作为。20 世纪通过“绿色革命”,印度引进了高产的小麦和水稻,推广了灌溉设施、化肥和杀虫剂的使用,将西北部地区变成举世闻名的印度粮仓。但自20 世纪80 年代以来,印度政府再没有扩大灌溉面积,没有拓展农民获得贷款的渠道,也没有推动农业科技研究,一切都停留在以前那个水平,甚至比以前还要糟糕。设在新德里的印度政策选择研究中心在分析了政府的数据后宣称,从1980 年到2002 年,印度政府对农业方面的公共开支大约减少了1/3。这样,日渐凋敝的印度农村与飞速发展的都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由于贫困和难以获得援助,印度农村家庭走向破产的比比皆是。这是众多农民走上自杀之路的重要原因。
人们把愤怒的目光投向孟山都,投向这家“耕耘”印度农业进入、千家万户的跨国种子与农业企业:是它用棉花种子杀死了这些农民!
孟山都公司自然不会认账,那些被孟山都收买了的印度官员以及靠贩卖、推销孟山都的种子、农药、化肥和经营高利贷的印度商人们也“痛心疾首”地矢口否认。但事实又是怎样的呢?
安尼尔·施安德是印度重要的棉花产地——马哈拉施特拉邦的维达尔巴地区(Vidarbha)的一位棉农。因为村里的种子销售点只有孟山都的转基因种子销售,所以2006 年,施安德从国家银行获得贷款,尝试种植孟山都公司的转基因棉花“宝嘉德”,总共种了140 英亩。由于气候干旱且缺乏灌溉,2009 年,施安德的棉花歉收,他无法按时偿还贷款,因而次年他的贷款申请被拒绝了。由于土地已经种植过转基因棉花,“变质”后的土地让他已经无法再种回传统的印度棉花了。施安德只好转向私人高利贷者,借得高利贷继续购买“宝嘉德”棉种。第二年,气候条件还不错,但与之而来的红铃虫的侵扰使施安德的棉花再次歉收。他将棉花送往棉花交易市场,收购商以转基因棉花的纤维长度比传统棉花的短为由,降低了收购价格。从收购站回到家的施安德面对着6 万卢比的债务,选择了自我了断的方式告别了他作为棉农的一生。
安尼尔·施安德的故事并非孤例,维达尔巴地区的棉农身上几乎都背负着沉重的债务。“2002 年104 起,2003 年148 起,2004 年447 起,2005 年445 起,2006 年1448 起,2007 年1246 起,2008 年1267 起。”这是马哈拉施特拉邦的一组官方统计的棉农自杀数据。数据显示,随着孟山都转基因棉花的逐步普及,棉农自杀人数也逐年上升,从2006 年起,几乎是每8 小时就有1 人自杀。但附近的贾哈塔基和雅瓦塔摩两个地区,由于农民主要从事有机农作物的种植,而不是种植棉花,在将近20 个村庄的500 个家庭中,没有一个人自杀。很显然,棉农的自杀与孟山都的转基因棉种有密切的关系。因为债务缠身而饱受饥饿和贫困之苦的数万棉农终于团结起来,他们走上街头,愤怒抗议政府的失职和孟山都的贪婪!
和在阿根廷控制大豆生产链、价值链相同的是,孟山都公司在印度实现80% 以上的棉花种子市场占有率,是在迎合印度政府的需求,在印度科研机构与企业以及深入田间地头的种子经销商们的密切配合下实现的。
只是在印度的“营销”比在阿根廷来得更为“合法”、更为市场化而已。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