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小鹿微微有些惊讶,伸出小手放在那只大手之中,然后便被拉了起来。
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只见那些欺负自己的孩童如今尽皆瘫倒在地,而且在额头上还有一片赤红之色。小鹿被吓个够呛,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杀了他们?”
“没有,只是一人敲了一下,没想到这帮小家伙这么不禁打。”沈不换明媚笑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成小鹿用脏手揉了揉眼睛,自己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然后答道:“没错,我叫成小鹿。”
“那你爹是不是叫,成大风?”
稚童点了点头,问道:“你咋知道?”
沈不换的眼中忽然泛起泪光,他俯下身子一把抱起小鹿,将稚童放在自己肩上,说道:“我是你叔叔。”
他抱着孩子向家中走去,手腕上还剩下最后一片骨牌。
而那片骨牌上的名字,赫然写着三个字,成大风。
离开扬州的这三个月,沈不换先后去了荆州、青州、徐州,以及兖州,更是将骨牌还的七七八八。
最后,便只剩下了成大风这一枚。
于是他还是来到了冀州,正如秦想预料的那般。
过了很久,在成小鹿的指点之下,沈不换终于找到了成大风的家。
与其说是家,倒不如说是一间茅屋。
而且是那种破破烂烂,让人甚至怀疑能否经得住风沙的茅屋。
此时此刻,就在茅屋前,还
有一个头裹天蓝素巾,身上穿了一身浆洗到发白衣裳的姑娘。
她神色焦急,看见小鹿正骑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赶忙风风火火的跑了过来。
“小娘!”成小鹿从不换身上跳下,一下子扑在小娘怀里。
“怎么这么脏,是不是又打架了?”小娘皱着眉,拍了拍孩子衣服上的尘土,然后便向着沈不换鞠了一躬,恭敬说道:“多谢先生。”
沈不换腼腆一笑,然后说了一句:“不客气,嫂子。”
小娘愣了一下,然后便看到陌生男子递过来了一枚骨牌。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骨牌,将它捧在手心,忽然双眼充满泪水,嘴唇颤抖着低声问道:“大风他?”
沈不换面容悲戚,转身离去。
在他身后,小鹿正蹦蹦跳跳,想要看看叔叔给了小娘什么东西。
为什么小娘会哭?
数年前,兖州边陲,雏刀营中了狄人的埋伏,四散而逃。那日,沈不换脚踝中了一箭,行动不便,是成大风将他背起,疯癫一般的跑着。
后来,两人迷失在了荒漠之中,成大风累的再无半分力气。他瘫倒在黄沙之上,让沈不换自己逃命。
他说,如果沈不换有命去一趟冀州,一定要跟他娘子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说一句。
对不起,多珍重。
这六个字沈不换没有说出,因为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在接下来的日子,他将代替成大风照顾这对母子,至少要为她们娘俩重建一个衣食无忧的家。
真真正正的家。
沈不换渐行渐远,进了冀州城。
而在城外小娘家门前,则留了一柄连鞘宝剑。
小鹿伸手想要拔出那柄剑,可惜却是做无用功,他呲牙咧嘴的说道:“小娘,那个叔叔是谁啊?”
小娘伸手拨了拨额前刘海,叹道:“是你爹的袍泽。”
“什么叫袍泽啊?”
“就是一起上过战场,一起杀过狄人的兄弟。”
“哇,那我爹呢?为啥爹不一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