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嘴里却是磨叽道:“都看看,在军队的最后头当个厨子都能让流矢射着,这不是天煞孤星还能是啥。当年他上战场的时候,不是陷到流沙里头,就是让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绊倒,然后就有兄弟为了救他往里填命,怨不得我们这些老兵都躲着他。”
过了许久,前方的嘈杂声隐去,复又传来阵阵嬉笑。李方挑了挑眉,看到有几个士兵正手里持着刀,将一个狼狈不堪的狄人向这头赶来。
“沈不换那龟孙子躲在那里?”有个士兵问道。
李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士兵一看李方点头,便向着狄人说道:“你去杀了帐篷里的人,我就放你走。”
狼狈不堪的狄人虽然听不太懂,却也能勉强理解大致意思。他攥着手里的一把破枪,忽的怪叫一声便冲向了不远处那方孤零零的帐篷。
李方眯起眼睛,心想:若是沈不换就这么死了倒也干脆,可是曾经为了救他而死的那些弟兄,才叫一个冤。
一干士兵看着狄人状若疯癫的冲入帐篷之中,一个个面露戏谑之色,这些年来他们早已玩过无数次这等下作把戏,只是想不到沈不换这小子倒霉但却命大。不过这一次帐篷里面就他一人,再也没人能前来相救。
只可惜,他们还是没能看成笑话。
狄人冲入帐篷之后便再没发出半点声音,而沈不换也是同样如此。过了许久,李方按捺不住火爆xing子率先冲进了帐篷,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向来喜欢干净的沈不换一身是血,左手握着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面无表情。他的右臂之上cha着一支铁箭,小腹处被一根长枪刺入约莫半寸,而那个狄人则已经躺倒在地,颈间被深深砍了一刀,如今已经断了气。
沈不换抬起眸子,盯着李方,虽然只字不提,却让人心头生寒。
这时,或许是听到了营后的吵闹声,老将军竟然一瘸一拐的来了这里,身后还带着一个一袭红衣,面容英俊但气势凌人的神秘男子。
红衣男子看着
全身是血的沈不换,向着老将军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老将军扶了扶头盔,尴尬不语。
沈不换向老将军点了点头,看也不看那个红衣男子,咬着牙便扯下了右臂上的铁箭,然后扯下一条红布系在伤口处将血止住。做完这些,他复又一把拔出cha在小腹上的长枪,从桌上取来一袋烈酒便倒在伤口之上。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沈不换挺直腰板,大声说道。
红衣男子仔细打量着沈不换,最后点了点头,说道:“就他吧。”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膏扔到沈不换怀里,转身便出了帐篷。
“薛公子慢走。”老将军目送红衣男子离去,然后便匆匆走到沈不换旁边,问道:“怎么能弄成这样,这个狄人是谁放进来的?”
李方等人闻言俱是低头不语,毕竟老将军在军中已有十数年,执法向来严明,若是让他抓到了今日放狄人进来的人,恐怕杖毙都算是从轻发落。
想不到,沈不换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是条漏网之鱼吧。”
老将军活了许多年,心中早已有数,只是如今见沈不换不愿追究,也就只能作罢。他挥了挥手,骂道:“都在这呆着干什么,没事做吗!”
话音刚落,一众士兵便迅速散去了。
沈不换不言不语,只是打开薛公子留下的那个瓷瓶,霎时一股清香从瓶中传出,驱散了帐篷里的血腥恶臭。他取出一些药膏依次涂在右臂和小腹的伤口上,然后便将剩下的药膏揣在怀中。
“那个薛公子不是普通人。”沈不换深深吸了口气,闻了闻药香,说道:“这药膏里面放了不少名贵药材,有些甚至价值千金。”
老将军许是站久了有些累,便伸手将地上的狄人尸体拨拉到一旁,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就你小子最聪明,薛公子的确不是一般人,他是从京城来的,据说是在追捕一个犯人。不过那个犯人狡猾的紧,藏在大漠之中不肯露头,所以薛公子管我要一个向导。”
沈不换同样一屁股坐在老将军对面,说道:“然后你就举荐了我?”
“废话,咱们雏刀营里面尽是些粗人,也就你还算干净,识些秦字。而且这大漠的方圆五百里,除了你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溜达一圈之后活着回来,你不去谁去。”
沈不换道:“可我是天煞孤星,把贵人克死了怎么办?”
老将军吐了口唾沫,骂道:“少听李方那小子瞎掰,弟兄们那是喜欢吃你做的菜,生怕以后再也吃不到,这才肯为你送死。大漠这等鸟不拉屎的地儿,若是没了你小子,他们还不如早些死了更好。”
“可他们还是因为我死了,再也吃不到家乡的菜。”
老将军眼色一暖,伸手摸了摸沈不换的脑袋,说道:“你能活着,他们就算是没白死。”
说着,老将军看了眼沈不换手腕上系着的十八个骨牌,叹道:“薛公子是你命中的贵人,你帮他找到犯人之后就退伍回家吧,别总让我看着你糟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