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在其直接的理论来源上,是黑格尔的唯心主义概念辩证法,这是学界所公认的;问题在于,肯定黑格尔的辩证法是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的理论来源,对于我们理解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理论提出了怎样的要求?或者说,承认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这个直接理论来源,要求我们从怎样的辩证法理论出发去反思和发展辩证法?反过来说,如果离开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这个直接的理解来源,又会出现对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怎样的曲解和倒退?这是值得认真思考和深入研究的。
首先,我们必须重新理解黑格尔的辩证法,或者说,对黑格尔的辩证法做出当代水平的理论反思。
恩格斯曾经提出,作为德国古典哲学集大成者的黑格尔哲学,以“最宏伟的方式概括了哲学的全部发展”
[1]。这个“最宏伟的方式”,就是黑格尔以“绝对理念”即马克思所说的“无人身的理性”自我运动和自我认识的形式所构成的宏大的概念发展的逻辑体系。这个“无人身的理性”所构成的概念发展的逻辑体系,就是黑格尔的本体论、认识论和逻辑学相统一的概念辩证法体系。
在对黑格尔概念辩证法的理解中,最大的问题是把它说成是某种神秘莫测或难以理喻的东西。然而,作为整个辩证法史的理论总结,黑格尔所构建的这个宏大的概念辩证法体系,并不是超然于世界之外的玄思和遐想,而是如同马克思所说,是以“最抽象的形式”表达了“最现实的人类状况”,即“个人现在受抽象统治”的“人类状况”
[2]。这就要求我们必须从黑格尔哲学所表述的“人类状况”及其所体现的“时代精神”去理解黑格尔的概念辩证法。值得注意的是,在通常的关于黑格尔辩证法的解释或评论中,往往是离开了黑格尔哲学所表达的“人类状况”及其所体现的“时代精神”。正是由于脱离黑格尔哲学所表达的“人类状况”和黑格尔哲学所体现的“时代精神”,因而把黑格尔的辩证法当成没有思想内容的纯粹的“方法”。这是对黑格尔辩证法的最大曲解,并因此导致对辩证法理论本身的各种曲解和误解。
黑格尔自己曾经说过,哲学总是“思想中所把握到的时代”,而从黑格尔哲学所体现的“时代精神”上看,我们可以概括为三个方面的统一:其一,在其直接性上看,黑格尔哲学作为19世纪的“思想体系的时代”的“时代精神”,他的哲学集中地表现为以概念自我运动的形式即概念发展的辩证法而展示人类思想运动的逻辑,从而为恩格斯所说的“整理材料”的19世纪科学提供建立各门科学体系的“逻辑基础”。在哲学发展史上首次以“建立在通晓思维的历史和成就的基础上的理论思维”去展现“人类思想运动的逻辑”,这是黑格尔概念辩证法的“真实内容”和“真实意义”。其二,在其间接性上,黑格尔哲学作为“法国革命的德国理论”,他的哲学是以概念自我运动的方式而表现人类理性的自由运动,为人类“理性”的“自由”进行哲学论证。这可以说是现实生活激发黑格尔哲学追求的“政治关怀”。其三,在其深层的自我意识中,黑格尔哲学作为整个德国古典哲学“使人崇高起来”的哲学目标的集大成者,他的哲学是以概念自我运动的方式而实现“个体理性”与“普遍理性”的“辩证融合”,也就是把“个体理性”融合到作为“崇高”化身的“普遍理性”之中,因此在黑格尔看来,他的概念辩证法的自我运动和自我认识乃是人的“崇高”的自我认识和自我实现。这可以说是黑格尔辩证法的深层的“人文关怀”。这种“思想体系的时代”、“法国革命的德国理论”和“使人崇高起来”的三者统一,构成了黑格尔哲学的内涵丰厚而又形式神秘的概念发展的辩证法理论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