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的中国史学,在国内、国际的特殊历史条件下,经历着巨大的变革和更新,造就出众多著名史家,产生了许多史学名著,在中国史学发展史上写下极其光辉的一页。从20世纪中国史学发展的总相来看,一般地说,史学名著的产生是跟一定的史学思潮相联系的。具体地说,凡一种有影响的史学思潮,大都会有反映这一史学思潮的代表作;反之,凡一种史学名著,总是集中地反映了某一史学思潮。在20世纪中国史学发展过程中,思潮、学派很多,而影响较大的有“新史学”思潮、新历史考证学思潮和马克思主义史学思潮。
“新史学”思潮发端于20世纪初,延续至20世纪40年代。梁启超于1902年发表《新史学》,是为这一思潮的滥觞,章太炎、夏曾佑、陈黻宸、朱希祖、何炳松等起而呼应。《新史学》在批判“中国之旧史”有“四蔽”、“二病”的基础上,着力于“史学之界说”,提出“历史者,叙述人群进化之现象而求得其公理公例者也”的崭新命题。梁启超以进化论为武器,倡言建立“新史学”,对推进中国史学走向近代的历程,产生了重大作用。不久,夏曾佑写出了《最新中国中学历史教科书》(30年代改称《中国古代史》),即“新史学”的最早的产品之一。20世纪20年代,梁启超先后写出了《清代学术概论》、《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中国历史研究法》等,是了解、研究学术史和史学理论不可不读之书。
如果说“新史学”思潮主要是在新史观即进化史观的驱动下滋生起来的话,那么新历史考证学除了受进化史观的驱动外,还直接受到地下出土文献的推动以及西方自然科学方法的启迪。王国维是新历史考证学的开山,他在利用卜辞、金文、简牍、写本研究殷周历史和汉唐历史方面,有重大的成就。他在1921年编纂刊行的论集《观堂集林》,是20世纪中国古史研究进入新里程的界碑。其中尤其是他关于殷周历史的研究,有许多名篇,如《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及《续考》、《殷周制度论》等,在历史认识上和研究方法上都是开创性的大文章。1925年,他在《古史新证》讲义的总论中从方法论上对“二重证据法”做了说明。《古史新证》刊出后,大为世人所重。陈寅恪总结王国维治学的思想和方法,指出:一是取地下之实物与纸上之遗文互相释证,二是取少数民族之故书与中原王朝之旧籍互相补证,三是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此三类之著作,其学术性质固有异同,所用方法亦不尽符会,要皆足以转移一时之风气,而示来者以轨则。吾国他日文史考据之学,范围纵广,途径纵多,恐亦无以远出三类之外,此先生之书所以为吾国近代学术界最重要之产物也。”[2]这是极中肯的评价。
陈寅恪治史,其方法亦大致同此,而其有别于王国维者,是他更注重于史事、制度的渊源流变,如《隋唐制度渊源略论稿》一书,即是“综合旧籍所载之有关隋唐两朝制度者,分析其因子,推论其源流,成此一书”,以补“吾国史学之缺憾”。它同《唐代政治史述论稿》是姊妹篇,皆为名作。陈寅恪撰成《元白诗笺证稿》一书,是以诗文证史的开创性杰作,在历史视野和治史方法上,都有重要价值。
陈垣也是新历史考证学派的杰出史家。他以广泛的研究领域、严谨的考证方法和缜密的类例原则,把传统的历史文献学推进到新的阶段,在校勘学、目录学、年代学、避讳学、史源学、辑佚学等方面都有建树;他在中西交通史和宗教史研究方面,也是杰出的开拓者。《励耘书屋丛刻》收录了他的几部名作(其中《史讳举例》一书对纠正因不懂避讳而造成的常识性错误非常重要)。而未收录之名著还有多种,如他的《二十史朔闰表》和《中西回史日历》两部年代学方面的著作,是中外学人不可不用的著名的工具书。他的《明季滇黔佛教考》等宗教研究和宗教史著作九种亦独具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