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定性”的逻辑并不是阿多诺刻意追求的唯一东西。“否定性”并不是“否定的辩证法”的唯一面貌,毋宁说,这是阿多诺哲学迫不得已的姿态,是一种通达目的的策略。在阿多诺看来[1],只有在主体的反映方式与“经验”客体的丰富性尚未取得一致的情况下,作为“非同一性”的差异的逻辑才会以“否定”的姿态出现,以此防止主体把自身和对象隔离开来,同时更要防止主体用概念代替概念所表达之物。阿多诺虽然强调“经验”状态中的差别,但又力图不使差别绝对化,避免使特殊事物成为绝对的出发点,亦即避免新的强制性解释图示的产生。“星丛”理论就是阿多诺“否定的辩证法”的差异性逻辑的一次正面的运用,它试图在尊重差异性的基础上实现主体对客体的概念上的有限把握,从而解决认识如何可能的问题。
一、还原与差异
阿多诺的问题并没有超出传统的形而上学,特别是黑格尔哲学——“也许,在一个破碎的世界上,若要保持对黑格尔体系化精神的信念,唯一方式就是断然成为非体系性的。在这种意义上,阿多诺的思想是深刻地黑格尔式的……当一切参照体系都被纳入主宰体系本身之内时,用什么语言来描述一种异化的语言,又求助于哪些参照体系?”[2]在此,阿多诺的否定的辩证法即使以“存在物”概念代替“存在”概念作为辩证法的起点和参照物,也有可能再次进入同一性哲学的范围之内。因为“存在物”毕竟还是一个概念,概念本身意味着主体对客体的抽象的思想把握,而不是事实本身。在阿多诺看来,思想的概念并不能代替经验的事实。因此,绝对否定的逻辑所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如何把这种差异性的逻辑贯彻到思维方式中,也就是如何理解主体对客体的概念把握问题。于是,如何既能保证概念本身和经验存在物之间存在着的差异,又能使概念能够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尊重和显示这种差异并最终接近客体,就成了对否定的辩证法中概念定义的一个重要考验。只有这样,“经验”的思维方式才成为可能。
为此,阿多诺主张,在哲学上,我们要限制“主体”,要“力图使自己沉浸在丰富多样的事物中,而又不把这些事物放置在预先构想的范畴中”[3]。为了实现这一目的,阿多诺提出了彼此联系的两个途径:第一,反对传统哲学中的概念定义方法,还原法;第二,与抽象的理性主体的同一性综合相反,通过限制主体、客体优先的途径,最终建立围绕着客体的、祛除了“同一性”因素的、概念的、差异性的认识结果——“星丛”。
在阿多诺看来,传统哲学在定义概念的时候,由于受到科学思维方式的影响,力图把丰富多彩的“经验”现象还原为极少数的“命题”或最终的“本原”,它总是力求把握对象中的本质的东西,力图寻找并把握普遍性,从而把对象的特殊性放到较为次要的地位。这样,传统哲学就形成了一个认识论上的虚假“幻相”——“认为自己拥有一个无限的对象,在这种信念中它成了一种有限的、结论性的哲学”[4]。这样,经验客体的特殊性和丰富性,最终被主体所形成的还原性概念定义方式所吞噬。最终,关于“事物的辩证法”的逻辑推演被转换成这些概念的纯粹的演变,这些概念起到了全面代表经验客体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