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庞蒂的看法是正确的。仅仅在意识领域、在认识论范围内是不可能解决好自我与他者的关系的。要彻底摆脱“唯我论”的纠缠,解构“自我同一”,必须以社会实践、现实社会及其关系为基点,在世界的真实存在中,在具体的历史中来进行。在这方面,马克思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理论范式。马克思从感性实践活动,从社会的角度来考察个体自我。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马克思以革命性的感性物质实践来重新解读传统的感性物质实体,并在阐发感性物质实践的基础上,提出了“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82]这一著名论断。在马克思的视域中,人的现实性存在成了在一定的历史性生产之上的全部社会关系之建构物,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自足的天然的自我主体是根本不存在的。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把处于历史性之中的物质生产、感性劳动和创造以及人的活动确定为整个现存的感性世界的基础,又将人的本质从“生产什么”和“怎样生产”的“生活方式”或“生产的物质条件”这样一种新角度作了进一步的界定。马克思说:“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活,他们自己也就怎样。因此,他们是什么样的,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因而,个人是什么样的,这取决于他们进行生产的物质条件。”[83]虽然“现实的个人”是马克思新唯物主义的出发点,但这种“个人”也只有并且只能在一定的生产关系、生活关系、社会关系中得到那个与自我的“个人”密切相关的他性“关系”的指认。实践是历史性的、生成性的,建基于物质生产实践之上的一定的生产关系、生活关系、社会关系也是历史性的、生成性的。这样,作为一定的生产关系、生活关系、社会关系所建构的个体自我不仅是历史性的、生成性的,而且这一历史性的、生成性的个体自我本身也只能依据一定的生产关系、生活关系、社会关系才能得到解释和说明。个体自我是生产性的、生活性的、社会性的,个体自我是生产、生活和社会中的自我,它不再是什么中心,它必须融入生产、生活和社会之中,那种离群索居的孤立的自我不是现实中的自我。自我与社会、自我与他者的关系得到了恰当的解决。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阿尔都塞提出了“人不过是生产关系的一个职位”,“历史是一个无主体的过程”之类的结构主义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