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以“新”立论,当然是针对过去的看法提出不同见解。“新论”一开头就指出,史学界长期以来流传着一种说法,即认为中国同盟会是由兴中会、华兴会和光复会等几个革命团体联合而成的,从1931年邢鹏举的《中国近百年史》,到解放后的文章著述,几乎成了定论。在概述了前人的研究之后,作者进而提出“同盟会究竟是怎样成立起来的”问题,并由孙中山1900年后组织革命团体的具体行动及其指导思想入手,展开了三个层次的分析。其主要论点是:“同盟会绝不是兴中会、华兴会和光复会三个团体联合而成,也不是几个革命团体组成的联盟,而是孙中山继兴中会之后,‘集全国之英俊’而成立的一个革命团体。”
该文的基本论点和关键论据,我于1981年已经做过研究并得出相同、至少是相近的结论。拙文以为:
关于同盟会的成立,有一种通行的说法,即同盟会是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三个革命团体的联合,这种说法值得商榷。出席同盟会筹备会议的72人中,原属华兴会的为黄兴、宋教仁、张继、陈天华、刘道一、柳扬谷等6人,属兴中会的为孙中山、冯自由、黎勇锡、胡毅生、朱少穆等5人,光复会仅蒋尊簋1人,总共不过12人。就组织而言,光复会本部没有参与其事;华兴会讨论结果,决定听凭个人自由,不加组织约束。这时华兴会内部已发生分裂,一部分人倒向保皇派,有些人虽然坚持革命立场,但由于其他原因而不愿加入同盟会,如章士钊、刘揆一。所以,这次讨论实际上等于宣布华兴会最后解散。的确,同盟会成立初期,两湖的留学生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华兴会不能代表两湖学生,入会的湖南学生也多数不是华兴会员。孙中山曾设想过各个团体的联合,但在实行过程中,这一愿望未能实现,以组织名义转入同盟会的只有兴中会一家。所以,就事情的本来面目而言,同盟会的建立,是孙中山与留日学界中来自国内各地的革命分子相结合的结果。……在孙中山的旗帜下,同盟会聚集了全国各地革命知识分子的精粹,这实际上是当时中国资产阶级革命派的大联合。[1]
这与“新论”所提供的论点论据基本是一致的。
史学研究或许没有发明专利,同一主题,可以多角度描写,同一论点也可以反复深化,但必须建立在对史料更为全面详尽的占有和认真审慎的鉴别之上。令人遗憾的是,“新论”忽略了这一点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为了力求写出新意,作者做了许多铺垫,其中之一是关于孙中山对兴中会的态度,说:1900年以后,孙中山“不再成立兴中会分会,也不再为兴中会发展会员,……而从1903年起,他就修改了兴中会的入会誓词,抛开兴中会,准备组织新的革命团体”。已故香港中文大学王德昭教授、台湾学者吴相湘教授在他们的著述中都曾提出过近似的看法,国内有学者还写过专文,具体加以探讨。